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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开门……”
随即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将军！”邓贤和亲卫们惊呼着扑上。
午后。
垒墙下。
刘封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片尸山血海，闻着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焦臭，饶是他久经战阵，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
垒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许多地段完全坍塌，用尸体和杂物勉强填塞。
墙下堆积的尸骸几乎有半墙高，血水汇成小溪，汩汩流入丹水，将整条河染成了暗红色。
还活着的汉军士卒，个个如同血人，眼神空洞或麻木，靠在墙边喘息。
许多重伤员躺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呻吟。
“赵将军呢？”刘封下马，急声问道。
“在里面……刚醒。”邓贤引着他，穿过一片狼藉的营地，来到一处用破毡和断木勉强搭起的窝棚。
赵云靠坐在一堆草料上，卸了甲，赤着上身，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军医正在为其清洗包扎。
最重的一处是左肩，被枪矛刺穿，血肉模糊。
看到刘封进来，赵云挣扎着想站起。
“子龙叔！别动！”刘封抢上一步，单膝跪地，按住赵云，声音带着哽咽，“侄儿……来迟了！”
赵云看着他风尘仆仆、盔歪甲斜的样子，又看看他身后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骑兵，缓缓摇头。
“不迟……来得正好。若非你，此刻我已身首异处。”
“我……”刘封低下头，脸上闪过愧疚、后怕和一丝疯狂。
“我刚北上，听说徐晃倾力攻你，怕……怕你守不住，就……就擅自带着这一千骑过来了，傅肜、赵融他们还不知道……”
擅自行动，而且是扔下主战场，驰援偏师。
这是大罪，但是他不想再犯第二次襄樊之错。
赵云沉默了片刻，没有责备，只是问：“路上走了几天？”
“四天三夜。人歇马不歇。”刘封低声道，“战马跑废了三分之一。”
四天三夜，从樊城到丹水，千里驰骋。
这是拼命了。
赵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的心意，我领了，陛下命你牵制樊城，牵制曹仁，你……”
“我知道！”刘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我知道这是大罪！可我忍不住！子龙叔，襄樊我已有错判，若此次再不分轻重缓急，我刘封岂不是毫不长进！”
窝棚内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伤兵的呻吟和丹水的呜咽。
许久，赵云缓缓抬手，拍了拍刘封的肩膀，动作很轻。
“真是长大了……不过，你的罪，我替你担一半，剩下的，你要自己跟陛下交代。”
刘封重重点头，泪流满面：“谢……谢谢子龙叔！”
“先不说这些。”赵云望向窝棚外，“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加固工事。”
“徐晃虽退，但曹休大军不日即至，真正的恶战……恐怕还没开始。”
“还有，”他顿了顿，看向刘封，“派快马，分两路报信。”
“一路，去樊城，告诉傅肜、赵融，你已抵达我处，让他们依原计划行事，务必钉死曹仁。”
“另一路，”赵云望向东南，那是襄阳的方向，“走上津道，以八百里加急，报于陛下……”
“就说，臣赵云、刘封幸不辱命，丹水通道尚在，徐晃已退。
然士卒十不存一，兵甲尽毁，箭矢粮秣皆尽。
请陛下速发援军、粮草，并……问刘封之罪。”
夕阳沉入西山，最后一缕余晖，映照着这片修罗场。
河的这边，是惨胜到极致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河的那一边，是功败垂成的愤怒，和仓皇退却的耻辱。
而更远的东南，襄阳城中，刚刚称帝的刘备，尚未收到任何消息。
冯习、张南、潘濬，还在逆流而上的缓慢途中。
刘封的擅自行动，如同一颗投入棋盘的石子，激起了无法预料的涟漪。
这盘以武关为赌注，以丹水为棋枰的大棋，在经历了最惨烈的兑子后，进入了更加微妙而危险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