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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晃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那处峡谷，“赵云真正的目的，是在此地设卡，阻我北上武关之路！”
曹仁盯着地图，脸色渐渐沉下来。
虽然张飞东出打武关是痴人说梦，但如果……如果刘备另遣一支奇兵，从别路而来呢？
“再探。”曹仁最终说，“若赵云真在筑垒，你即率兵击之，打通道路。”
“末将领命！”
十月十八日铁锁峡
垒墙已经筑到一人半高。
赵云站在新筑的望楼上，看着夕阳将丹水染成金红色。
工事已初具规模，三道垒墙依山而建，扼住河谷最窄处。
西岸山坡上，箭楼、拒马、陷坑层层密布。
“将军！”邓贤快步登上望楼，手中攥着一封刚刚送到、还带着风尘的帛书，“商县急报！张将军、黄老将军，我叔……成了！”
赵云霍然转身。
邓贤将帛书双手呈上：“三日前，奇袭商县得手！魏将被擒，商县已下！张将军信中说，武关后路已断，如今已是瓮中之鳖！”
赵云迅速展开帛书，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
是张飞亲笔，字迹狂放不羁，力透纸背，寥寥数语间尽是破敌后的酣畅与自得。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子龙，你那边务必顶住！”
“好！”赵云死死握着帛书，数月筹划，千里迂回，无数将士血汗，终于在这一刻见到了曙光。
商县一破，武关便成孤城，曹真在关中的大军被截为两段，刘备的整个北伐棋局，至此真正盘活。
然而激动只持续了一瞬。
赵云抬头，望向南方——宛城方向。
“曹仁很快会知道。”赵云的声音冷静下来，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
“武关被围，他必倾力来救，而最近、最便捷的援兵之路……”
“便是我们脚下这条路。”邓贤接道，声音也沉了下来。
“不错。”赵云将帛书小心收起，转身面对邓贤，语速快而清晰。
“我们原本只是疑兵，是虚招，但现在，商县已下，我们这里就成了真正的要害。”
“是曹仁不会再试探，会发疯一样扑上来。”
“我们只有五千人。”邓贤低声说。
“五千人，守这条峡谷，够了。”赵云目光扫过正在加固工事的士卒，扫过那道尚未完全成型的垒墙。
“但需要时间，张飞打下商县，要整顿兵马，要防备长安方向，而我们……”
他顿了顿：“必须在曹仁的第一波猛攻中活下来，等到援军到来。”
“将军的意思是……”
“求援。”赵云走下望楼，“立刻给襄阳送信，告诉陛下，商县已捷，我这里将成为死地。”
“请速发援兵，越多越好，越快越好，另外，将张飞此信一并抄送陛下。”
“末将这就去办！”
“等等。”赵云叫住他，“在信使出发前，先把军中司马以上的将领都叫来，有些事，现在就该让他们知道了。”
邓贤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肃然抱拳：“是！”
半个时辰后，十余名军校齐聚在刚刚搭起的中军帐中。
赵云没有废话，直接将张飞的捷报告知众人。
帐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但高兴还太早。”赵云压了压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曹仁不是傻子，武关被围，他比我们更急，从宛城到这里，骑兵急行不过三四日路程。”
“诸位以为，他会坐视武关变成死地吗？”
将领们面面相觑，兴奋之色迅速被凝重取代。
“魏国会来，而且会来得很快，来得很多。”
赵云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他们所在的位置。
“我们这里，现在是连通宛城与武关唯一还算畅通的道路，曹仁要想救武关，就必须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那我们就让他踏不过来！”一名年轻军侯吼道。
“说得好。”赵云看向他，目光扫过所有人，“但光靠嘴说不行，诸位，从今夜起，睡觉睁一只眼。”
“垒墙要再加高，壕沟要再挖深，擂石滚木要备足，弓弩箭矢要点清。”
“告诉每一个士卒，我们在这里多守一天，援军就离我们更近一步，陛下的大计就离成功更近一步！”
“诺！”众将齐声应道，声震营帐。
赵云点点头：“都去准备吧，信使即刻出发，但援军到来之前，我们只能靠自己。”
“记住，此地若失，全局危矣，我赵云，与诸位同生共死。”
众将抱拳，陆续出帐。
赵云独自站在帐中，听着外面骤然加紧的劳作声响，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到案前，铺开素帛，提笔蘸墨。
“臣赵云顿首：
西线大捷，张将军已克商县，武关后路已断。
曹仁为救武关，必倾力北攻。
臣据丹水险要，兵仅五千，恐难久持。
请陛下速发援兵，星夜来助。
此处若失，则曹真可逃，张将军侧翼受敌，前功恐弃。
臣当竭死力，据险以守，然时日稍长，力有不逮。
望陛下早作决断，速发精兵。
臣赵云再拜。”
写得很简洁，在以五千士卒的性命、以整个北伐战局的胜负为赌注的求援。
“左右！”写好后唤来亲兵，“选最快的马，最熟的路，六百里加急，直送襄阳陛下御前，路上若遇拦截，人可死，信必须到。”
“诺！”
亲兵接过帛书，小心封好，转身奔出大帐。
马蹄声很快响起，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赵云走出帐外。深秋的夜风寒意刺骨，但两岸山岭上，火把如龙，士卒们仍在挑灯夜战。
夯土的号子声，伐木的撞击声，军官的催促声，混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机的喧嚣。
而这喧嚣很快就会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此地必须守住。
为了那封帛书上的捷报，为了正在星夜兼程赶来的援军，更为了此刻在火光中忙碌的这些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