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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
南乡治所顺阳县。
丹水在城西奔流，赵云立于顺阳城头，远眺北方层叠的山峦。
镇东将军的旌旗在身后猎猎作响，但城下集结的不过五千兵马。
“都准备好了？”他没有回头。
裨将邓贤拱手：“禀将军，各部已集结完毕，粮秣足支两月，只是……”
迟疑片刻继续说到：“五千人北出，若遇曹军主力……”
“遇不上。”赵云转身下城，铁甲碰撞声清脆，“曹仁的眼睛盯着襄阳，盯着陛下与大将军，我们此去，是要让他把眼睛往西北挪一挪。”
“可张将军那边……”
“那是孟达的事。”赵云翻身上马，“我们的任务，是让曹仁以为我要北上打武关，或者至少，以为要从此路出奇兵。”
士卒们沉默地站在校场上，枪戟如林。
将要执行的任务，与其说是作战，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一场用五千条性命做赌注，演给宛城看的戏。
“出发。”
五千人的队伍开出顺阳北门，沿着丹水河谷，向北而去。
八月。
丹水河谷。
曹军的斥候第一次发现这支汉军，是在八月初。
三个曹军探马伏在丹水西岸的山坡上，看着对岸蜿蜒而行的队伍。
旌旗很多，多到不正常，几乎每百人就有一面‘镇东赵’的将旗。
尘土扬得很高，像是万人以上的大军行进。
“去报！”斥候队长压低声音，“汉军北上，兵力不详，至少万余！”
消息传到宛城时，已是两日后。
曹仁正在查看樊城送来的粮草账簿，闻报皱眉：“赵云？他出顺阳作甚？”
一旁的满宠沉吟：“丹水河谷可通武关，若其继续北上，便可沿丹水直抵武关东南，虽然山路难行，但不可不防。”
“五千人？”曹仁摇头，“武关天险，朱盖镇守，五千人想去叩关？”
但他还是下令：“加派斥候，盯紧丹水一线，令牛金引三千精骑，移驻丹水县以东三十里扎营，严加戒备，以防不测。”
并没有调动主力，因为在曹仁看来，这更像是刘备的牵制之计，就像丰水期时关羽在汉水上的那些佯动一样。
九月初。
武关东南百二十里。
赵云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远方隐约的山道。
那是通往武关的诸多小道之一，崎岖难行，大军根本无法通过。
“将军，还要往前吗？”邓贤低声问，“再往前，就真到武关脚下了。”
“不走了。”赵云收回目光，“曹仁的眼睛已经看过来了，传令，全军掉头，回南乡。”
“回？”
“慢慢回。”赵云说，“每日行军不超过三十里，多设营垒，多留灶迹。”
“让曹军斥候看清楚，我们不是撤退，是在选择扎营地点。”
邓贤明白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五千人在丹水河谷中上演了一出诡异的“徘徊”。
今天在北岸扎营，明日移到南岸，上午挖掘壕沟树立栅栏，下午又拆毁弃之。
时而有数百人的分队突然向东进入山区，数日后再从西面出现。
曹军的斥候疲于奔命。
“禀大司马，汉军于潭边扎营，正在伐木筑垒！”
“……汉军弃营，移驻孤鞍山！”
“……发现汉军分队往东入山，意图不明！”
“……”
纷乱的讯息雪片般飞向宛城。
曹仁的案头堆满了互相矛盾的报告，唯一确定的是。
赵云确实在丹水河谷，而且行踪诡秘，意图难测。
“他在找什么？”曹仁盯着地图，“还是在等什么？”
满宠的手指划过丹水：“等刘备主力北上？或是等西面的张飞东进？”
“张飞？”曹仁冷笑，“他隐藏于西县，要出也是出汉中或子午谷打长安，出兵动静必然极大！”
但为了稳妥，他还是下令：“令武关朱盖加强戒备，多派哨探出关百里巡查，至于赵云……”
“再探。”
九月十五。
“就是这里了。”
赵云马鞭前指。
眼前是丹水最狭窄的一段，两岸山崖陡立，形如锁钥。
河水在此拐过一个急弯，河道宽度不足三十丈。
“东岸峭壁，西岸缓坡。”
邓贤观察地形，“我军可据西岸山岭筑垒，控扼水道与官道，曹军若从宛城北上武关，此乃必经之路。”
“不止。”赵云下马，走到水边，“你看对岸山崖上的那条小路。”
邓贤眯眼望去，果然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看到一条凿石而成的窄道，宽仅容一人牵马。
“那是前朝修的栈道，早已废弃。”
赵云抬头说道：“但若修缮加固，可成奇兵暗道，曹军主力走河谷官道，必被我主营所阻，届时可遣一军自栈道潜行，绕至其侧后……”
没有说完，但邓贤已经懂了。
五千人守百里丹水是痴人说梦，但守这一个咽喉之地，足矣。
“伐木，取石，筑垒。”赵云解开披风，“曹仁现在眼里只有襄阳，等他想起丹水时，这里的工事已经能让他付出代价了。”
九月末宛城
徐晃大步走进曹仁的军帐，甲胄铿锵作响。
“大司马，丹水方向有异。”
“说。”
“末将所部斥候这三日回报，赵云所部汉军，在丹水中游‘铁锁峡’一带频繁活动，伐木取石，似在筑垒。”
徐晃顿了顿，“且先前在河谷中游荡的汉军分队，十日前已陆续撤回该地，末将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先前种种，皆是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