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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光亮，并未带来希望，只是更清晰地映照出了成国渠南岸的惨状。
硝烟与晨雾混合，低低地笼罩在河滩和浑浊的水面上。
目光所及之处，是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
汉军的、魏军的，纠缠在一起，几乎铺满了从水边到矮墙的每一寸土地。
鲜血将泥土浸泡成了深褐色的、粘稠的泥沼，又汩汩汇入渠水，将靠近南岸的大片水域染成了诡异的暗红。
断肢、残躯、破碎的兵刃、裂开的盾牌、散落的箭矢、丢弃的旗帜……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皮肉烧焦的糊味、死亡特有的甜腥气息，以及河水的土腥和硝烟的辛辣。
魏延在亲兵的护卫下，踏着这血肉泥泞，巡视战场。
武猛将军拄着他那面布满凹痕、嵌着几枚断箭的蒙铁巨盾，坐在一堆魏军重步兵的尸体上。
如同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沉重地喘息，身体已有些脱力。
战戟被丢在一旁，刃口翻卷，身躯上又添了几道新伤，最深的一处在左肩，皮肉翻卷，但已经被简单包扎。
他看到魏延走来，想站起来，被魏延用手势制止了。
武猛只是咧嘴，露出一个疲惫却畅快的笑容。
关平在不远处，正指挥着还能行动的士卒清理战场，收敛同袍遗体，区分轻重伤员。
甲胄上满是血污和泥点，持槊的手臂微微有些颤抖，那是长时间高强度战斗后的脱力。
但他的目光依旧沉稳，沉稳地下达着一条条命令，让混乱的战场开始恢复秩序。
刘文被两名士卒搀扶着，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被用干净的布条紧紧捆扎，但鲜血依旧在渗出。
脸色苍白，但眼神亢奋，正对着围拢过来的残部激动地说着什么。
刘武则拄着一根长矛，一瘸一拐地试图帮忙抬伤员，被军医官喝止，按坐在一旁处理身上其他伤口。
屈正礼带着破军营营已经开始有序后撤，返回预设的休整区域。
破军营士卒们沉默地拖着疲惫的步伐，铁甲上沾满了敌人的血污、脑浆和泥浆。
步履因甲胄沉重和体力透支而略显蹒跚，阵型却依旧带着百战余生的煞气。
弓弩营的将士们则开始默默收集散落各处的弩矢，检查弩机状况，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刚才那场致命的金属风暴并非出自他们之手。
魏延走到了那个曾经险些被魏军陷阵死士突破、如今却堆满了魏军重步兵尸体的缺口处。
这里，是战斗最惨烈的地方，尸体堆积如山，破碎的虎卫军铁甲、卷刃的战斧重戟随处可见。
弯下腰，从泥泞中捡起一面残破的、绘有虎纹的魏军小旗，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随手扔开。
对着身旁同样浑身浴血、但眼神兴奋的副将，脸上终于露出了自开战以来，第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猎人最终将最强壮的猎物斩于刀下的快意。
“立刻派人，禀报樊都督。”魏延的声音因长时间嘶吼而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告诉都督：曹魏精锐已被某亲手，一颗一颗，全数敲碎在这成国渠南岸，他若还想渡河……”
魏延顿了顿，目光越过猩红的渠水，投向对岸死寂一片的魏军大营，缓缓吐出后半句，声音不大，却寒意森然。
“……就得用他曹子丹自己的脑袋，来撞某的刀锋了。”
两军之间的成国渠已不再是一条渠了。
它成了一条缓慢蠕动着的、暗红色的、由血浆与泥沙搅成的粘稠带子。
水流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饱含着阻塞感的咕嘟声，像是大地消化不良的腹腔在蠕动。
水面被一层厚厚的、无法分辨细节的淤积物覆盖。
那不是水草或浮萍，而是浸泡得发白发胀的织物碎片、断裂的皮革索绊、散开的头发、压扁的皮弁，以及无数木头的碎屑。
这些杂物的缝隙里，渗出一种更深的、近乎褐黑的色泽。
在这片缓慢起伏的、令人窒息的覆盖物之下，才是它真正的填充。
是躯体。
层层叠叠，相互枕藉。
玄色的札甲与赤色的战袄缠绕在一起，苍白肿胀的手脚从尸堆的缝隙里支棱出来，指向不再有飞鸟的天空。
在几处河湾和水流稍缓的地方，这些躯体堆积得如此之高，竟在河道中央形成了数座骇人的、由血肉和钢铁筑成的“洲渚”。
水流只能无力地舔舐着这些“洲渚”的边缘，带走最表层的、已无生机的丝丝缕缕。
『战损统计』
曹真共两万六千余人。
阵亡一万零五百余人。
重伤被俘不到五千。
核心精锐需重新组建，军团骨架尚存。
汉军前线共一万六千余人。
刘文刘武部共两千两百人，阵亡六百五十余人，重伤三百四十余人，轻伤八百五余人，点子背，工事被霹雳车损毁最重，近战最惨烈，建制被打残。
武猛部一千八百人，阵亡二百余人，重伤百余人，轻伤三百余人，正面承受压力，武猛冲锋在前，抗住压力，鼓舞气势。
关平部两千两百人，战死二百五十余人，重伤不足百五十人，轻伤四百人，布置有序，依托防御工事，伤亡较轻。
各部预备队共五千六百余人，阵亡三百余余人，重伤不足百，轻伤千余人，支援各处，持续消耗。
破军营千人，阵亡一百二十余人，重伤不足一百八十人，轻伤两百余人，反击核心，与敌精锐先登死士兑子，亦受到重创。
弓弩营轻微，阵亡两人，重伤两人，轻伤不足十人。
骑兵共千人，阵亡不足二十，重伤不足三十，轻伤百余。
魏延本部和水军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