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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撞的瞬间，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巨响，而是无数声音的混合爆炸。
包铁巨盾与包铁大盾的撞击声、骨骼在无法承受的巨力下瞬间碎裂的“咔嚓”脆响。
人体被挤压变形时内脏破裂的闷响、还有双方士卒在撞击瞬间发出的、被憋在喉咙里的痛苦闷哼和绝望嘶吼……
破军营的盾墙，以无与伦比的质量和动量，硬生生将突入缺口的魏军虎卫军向后推、向中间挤压。
许多魏军重步兵甚至来不及挥动武器，就被这面活动的钢铁墙壁撞得倒飞出去，或者被挤压得贴在盾牌上，口吐鲜血。
盾牌间隙中刺出的长戟，精准地寻找着虎卫军甲胂的关节连接处、面甲的缝隙。
戟尖刺入血肉的“噗嗤”声不绝于耳。
手持大斧、重锤的破军营力士，在同伴盾牌的掩护下，专砍魏军的下盘、砸击他们的膝盖和脚面。
哪怕有胫甲保护，在重击之下也会骨骼碎裂，惨叫着倒地，然后被后续跟进的铁靴无情踩踏。
这不是战斗，这是工业化的屠杀，是钢铁对血肉组织的无情粉碎。
魏军虎卫军是精锐，但此刻他们阵型散乱，前后脱节，士气被夺。
而破军营则是以完整阵型、饱满体力、高昂士气发起的毁灭性碾压。
个体武勇在如此严密的集团军阵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先登死士拼命挥舞战斧重戟，砍在破军营的巨盾上，往往只能留下深深的凹痕和四溅的火星，难以破开。
而他们每一次挥击的间隙，都可能招致数支从盾牌后刺出的长戟的攻击。
缺口处的战斗迅速演变成一边倒的碾压。
破军营如同铁犁翻土，将突入的魏军精锐一层层‘犁’开、粉碎、推向死亡。
几乎就在破军营与敌接战，正面将魏军撞得人仰马翻的同时。
汉军大营西侧，临水的芦苇丛中，五十点幽暗的火光几乎同时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浓重的黑暗吞没。
“嘣！嘣！嘣！嘣！”
比弓弩营弩箭射击声稍显稀疏，但更加突兀、更加致命的击发声响起。
五十支弩矢，如同黑暗中无声的毒蛇，从魏军渡河部队完全意想不到的侧翼水域，激射而出！
这里，是魏军注意力最分散、防护最薄弱的地方。
士兵们正背对或侧对水面，奋力划桨，或紧张地眺望前方惨烈的滩头战场，或准备跳下船加入战斗。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死亡会从身旁幽暗的水面袭来。
“呃啊！”
“噗通！”
“水里有伏兵！”
惨叫声、落水声、惊恐的呼喊瞬间在魏军渡河船队中炸开。
强劲的弩矢从侧面甚至后方射入人体，鲜血泼洒在船舷、水面和同伴惊骇的脸上。
许多士兵至死都不明白攻击来自何方。
船只失去控制，在水中打转，进一步堵塞了本就混乱的航道。
侧翼突然出现的致命打击，成了压垮魏军渡河部队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骑兵！两翼突击！”
望楼上，魏延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最后一击的判决。
“轰隆隆——！！！”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一千西凉铁骑，从左右两翼早已准备好的出击阵位猛然启动。
没有沉重的铠甲拖累，战马在短暂的加速后便达到了冲锋的极致。
铁蹄叩击着泥泞的河滩地面，发出闷雷般的巨响，这声音甚至盖过了战场中央的厮杀。
骑士们伏低身体，手中的环首刀或长矛平端，借着马速，狠狠切向了已经因前方崩溃、侧翼受袭而彻底混乱的魏军渡河部队侧后。
屠杀，在平坦的河滩上对溃散的步兵展开。
铁蹄无情地践踏过摔倒的、逃跑的魏军士卒，马刀掠过，带起一蓬蓬血雨，长矛将人体轻易刺穿、挑飞。
魏军完全失去了组织，哭喊着、推搡着，只想跳上任何能漂浮的东西逃回北岸，或者直接跳进冰冷的渠水中。
自相践踏，落水溺毙者不计其数。
右翼，原本在虎卫军猛攻下濒临崩溃、死战不退的刘武、刘文所部残兵，亲眼目睹了这惊天逆转。
绝处逢生的狂喜和复仇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们。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杀啊！杀光魏狗！！”
刘文不顾腿上剧痛，用夺来的长矛支撑着身体，嘶声狂吼，原本有些涣散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随老子杀回去！”
刘武也精神大振，挥动卷刃的环首刀，带着身边残存的数十名悍卒，如同出闸的猛虎，从侧面向被破军营挤压得步步后退的魏军残余发起了反冲锋。
虽然人数不多，但此刻他们爆发出的气势，与破军营形成了完美的前后夹击。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北岸，曹真中军大营方向，终于响起了凄厉而急促的鸣金声。
但这撤退的信号，在此刻彻底崩溃的南岸魏军听来，更像是催命的符咒。
它正式宣告了强渡的失败，也击垮了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幸存者彻底放弃了战斗，只想逃命。
寅时末。
天色，在震天的喊杀、濒死的哀嚎和绝望的奔逃中，渐渐透出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