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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经过近乎屠杀般的缓慢推进，大军终于逼近了昨日韩裨将部几乎全军覆没的那处险要隘口。
此处地势更为逼仄，两侧是近乎垂直的湿滑崖壁，中间通道被蛮兵用粗大的原木和巨石堵得只剩一条狭窄缝隙。
缝隙前的空地上，遍布着暗褐色的血污、破碎的兵甲，以及一些未来得及收殓的、已经开始肿胀发黑的残破尸体。
那是昨日敢死队最后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尸臭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将军，通道被堵死，两侧崖壁必有埋伏！”前锋哨探的声音带着恐惧。
秦裨将看着那狭窄的、如同恶魔巨口的通道，又看了看两侧湿滑陡峭、猿猴难攀的崖壁，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里，将是蛮兵为他们准备的屠宰场。
“刀车上前，强攻通道！重弩手，全力仰射，压制两侧崖顶！工兵，随我上，清理路障！”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当魏军工兵冒着稀疏的箭雨，开始奋力撬动堵路的原木时，崖顶仿佛炸开了锅。
无数滚木礌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其中夹杂着点燃的、冒着刺鼻浓烟的草球。
烟雾弥漫，不少魏军被呛得剧烈咳嗽，视线受阻。
“举盾！护住头顶！”
巨盾和楯车被举起，但沉重的滚木礌石砸落之势何等猛烈？
不断有盾牌在重击下碎裂，持盾者骨断筋折，惨叫着被砸倒、碾碎。
更有蛮兵从崖壁上天然形成的洞穴、石缝中探出身子。
拿着带钩的竹竿或木杆，专门钩扯楯车和盾牌，试图掀翻魏军这最后的屏障。
一时间，隘口前箭矢如蝗，滚石如雨，惨叫震天。
魏军面对的情况更加严重，每向前推进一寸，都要付出数条甚至十数条生命的代价。
尸体迅速堆积，几乎要填平那段狭窄的通道。
秦裨将亲自率领一队精锐刀盾手，顶着门板大的临时木盾，冒死冲到最前方，用战斧猛劈堵路的巨木。
一支弩箭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一小块皮肉。
恍若未觉，只是奋力劈砍。
身边不断有同袍被飞石砸中头颅，被冷箭射穿咽喉，被钩竿拖倒然后被乱石掩埋……
血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隘口前的土地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滑腻不堪。
魏军以超过五百人伤亡的惨重代价，终于用血肉和勇气，在死亡通道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最后几根燃烧的原木被奋力推开，前方豁然开朗，虽然依旧林木茂密，但地势已明显平缓。
甚至能隐约看到更远处成国渠的水光和美阳城模糊的轮廓。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所有幸存魏军的心，却沉得更深。
山林中的杀戮，也远未结束。
申时初。
冲过隘口后，魏军速度稍快，但伤亡和疲惫也在急剧累积。
林木越发稀疏，光线透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并未带来安全感，反而让每个人都更加紧张，这意味着，他们即将暴露在平原之上，暴露在西凉铁骑的视野和冲锋距离之内。
曹真策马行于中军，盔甲上已溅满血点和泥浆。
太安静了。
自从冲出隘口，蛮兵的袭扰似乎减弱了许多，只有零星的冷箭和陷阱。
这反常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果然，当前锋再次清理掉几处简单的绊索陷阱，踏上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时，异变陡生。
空地边缘，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之后，转出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
正是五溪蛮首领，高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