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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
卯时三刻。
命令已出，军心已定。
杜阳山腰的营寨在沉默中完成着最后的准备。
锅灶倾覆，多余的辎重被推下陡坡，只留下三日干粮、兵器甲胄，以及一捆捆用来在泥泞中铺路的树枝和草束。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和泥土的味道，压过了晨雾的湿润。
曹真已换上一身更显剽悍的黑色两当铠，外罩的猩红战袍在晨曦中如凝结的血。
亲自检查了前军楯车和重弩，粗糙的手掌抚过那些用木架、湿毡和生牛皮临时捆扎的屏障。
不够坚固，但足够了，只要它们能承受住最初几轮致命的箭雨。
“都督，一切就绪。”
一名很年轻秦姓裨将按刀禀报，这位年轻的骁将眼中并无多少恐惧，只有临战前的锐利。
曹真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望向山下那片吞噬了韩裨将和三百勇士的、此刻依旧被淡薄雾气笼罩的漆水河谷与密林。
韩裨将最后的、用生命燃起的三道示警火矢，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一号、二号、三号……同现。
那不是混乱，那是用最决绝的方式传递的信息。
此路十死无生，万勿来救，但路径的凶险与敌军的部署，也一同被那三百条性命勾勒了出来。
“出发。”
曹真翻身上马，声音清晰传遍了整个正在默默列阵的队伍。
没有战鼓，唯有铁甲摩擦的铿锵声、皮靴踏过泥泞的噗嗤声，以及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汇成一股沉凝的、缓缓向山下流动的洪流。
秦裨将率领的三千前军，是这支死亡行军的锋刃。
最前方是数十辆笨重的楯车，被士卒们奋力推着，碾过泥泞，压倒灌木。
车后是紧密相连的巨盾，盾隙中探出的长戟和弩箭闪着寒光。
斥候早已散出，沿着昨日敢死队用鲜血模糊标记的、相对‘安全’的路径。
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木棍不断探着前方湿滑的土地。
进入密林边缘不到百步，死亡便如约而至。
左侧陡坡传来一声短促的、绝非鸟类的尖啸。
紧接着，数点惨绿色的磷光撕裂晨雾，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钉在楯车和巨盾上。
“夺夺夺！”箭杆入木。
“敌袭！弩箭！”秦裨将厉喝，“楯车稳住！弩手，仰射压制！”
魏军训练有素，前军阵型只是微微一滞。
盾牌后的弩手根据大致方向，向两侧林间盲射还击。
弓弦闷响，箭矢没入幽暗的林木，不知有无战果。
真正的杀招接踵而来。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队伍右侧传来。
一名推着楯车的士卒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同楯车前半部分猛地向下陷去！
那是一个伪装巧妙的翻板陷坑，坑底密密麻麻倒插着削尖的、被污水浸泡过的竹签。
士卒的惨嚎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身体和楯车前部重重砸在竹签上，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混合着泥水，将那片地面染成暗红。
几乎同时，前方传来“咔嚓”一声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一根被藤蔓巧妙悬吊在半空、伪装成枯木的合抱粗树干，轰然砸落。
目标直指最前方的楯车阵。
“散开！”秦裨将目眦欲裂。
来不及了。
沉重的树干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中间一辆楯车上。
“轰！”
木屑纷飞，临时捆扎的楯车如同纸糊般被砸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