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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杜阳山山腰，漆水西岸密林。
雨水浸透的山林中，韩裨将率三百敢死士正无声潜行。
每名士卒皆披双层髹漆皮甲。
内层以生牛皮为主，连日阴雨保暖为要，外层甲片用桐油反复浸透，表面刷上厚重大漆，在雨水中泛着幽暗的冷光。
士卒腰间系五步一结的细麻绳，既防走失，遇袭时扯动便是警讯。
最前斥候手持包布木棍，每探一步皆停顿三息。
棍尖在泥泞中轻旋时，突然触到异样韧性。
“将军，前方三丈有藤网！”斥侯声音尽力将自己声音压低。
月光透过湿漉漉的树叶，照出地面微凸的竹签阵，上方悬着浸透桐油的老藤网。
一旦触发，竹签刺穿脚掌，藤网罩身，越挣扎越紧。
韩裨将低喝：“绕左侧巨石，贴石壁行。”
话音未落，右侧陡坡惊起夜枭尖鸣——太急太锐，绝非真鸟。
“嗖！”
第一支弩箭钉入左侧树干，箭杆涂抹着五溪蛮祭祀用的磷粉，在雨中泛起惨绿幽光。
紧接着数箭钉入敢死队四周树木，入木寸余，标记出屠杀范围。
“圆阵！”韩裨将怒吼。
披着湿重皮甲的盾牌手迅速靠拢。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箭头沾满污秽的粪水混合物，中箭者伤口虽不立毙，但数日后必溃烂发热。
“呃啊——”
三名士卒闷哼倒地。
一人肩胛中箭，箭镞撕裂皮肉，污血瞬间浸透内层皮甲，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疼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兵器。
另一人中箭在大腿，箭头深陷，他试图拔箭，但稍一用力便痛得浑身抽搐，伤口处皮肉不自然地隆起泛红。
“避箭！”士卒们将身体蜷在盾后，但箭矢刁钻，专寻盾牌缝隙。
一支弩箭从两面大盾衔接处钻入，正中一名年轻士卒的胳膊。
那士卒痛呼一声，血水混着箭杆上的污秽从伤口涌出，虽不致死，但这条胳膊显然已无法用力。
雨水顺着皮甲弧度流淌，士卒们在泥泞中艰难推进。
不断有人触发陷阱，绊马索弹起带有尖锐木刺，狠狠扎入脚踝或小腿，陷坑中竹桩刺穿大腿。
惨叫声中，韩裨将瞥见林中黑影腾挪，五溪蛮兵在山间游走，每次弩机响动皆从不同方位射来。
“将军！右翼！”
十余蛮兵从右侧林中跃出，手中三尺短弩激射而来。
这种短弩虽射程不远，但近距离足以穿透皮甲接缝。
三名魏军士卒被弩箭钉入骨缝，剧痛难忍。
韩裨将夺过弩手的劲弩，一箭贯穿蛮兵胸膛。
那蛮兵却狞笑着拔箭敷药，反手掷出飞叉。
铁叉旋转破空，擦过韩裨将胸甲，在漆皮上犁出火星四溅的深痕。
“结阵前行！”残存二百余人结成圆阵，皮甲在雨中沉重如铁。
每行十步，必有鲜血混入泥泞。
伤员们被同伴搀扶着踉跄前行，中箭处的肿胀愈发明显，疼痛的呻吟和因污秽感染引发的低热使魏军步履沉重。
尸体以各种姿态倒伏，有在剧痛和失血中倒下者，有被竹签贯穿要害者，有被飞叉钉在树上者。
月光照过浸透雨水的皮甲，映出满地狼藉与惨绿磷光，宛如鬼域。
同一时刻。
山林制高点。
五溪蛮首领高广立于巨岩之上，耳垂悬挂的刘备所赐青铜虎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俯视山下，魏军如困兽在林中挣扎，嘴角勾起冷笑。
“魏狗觉得这么点人就能趟出条路来？却不知每一棵树都是我们的弓手，每一块石头都是我们的刀盾。”
副手“赤蝎”摩挲腰间飞叉，是个精瘦汉子，眼眶深陷，目光如毒蛇。
腰间多出了一把飞叉，叉柄上缠着浸油麻绳，乃是用百锻钢为他们打造的武器，在月光下泛着幽蓝，那是淬过箭毒木汁液的痕迹。
“首领为何不让我带兄弟直接吞了这三百人？”赤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半个时辰，我让他们一个也回不去。”
高广抓起一把泥土，任其从指缝流下。
泥土中混着血腥气。
“你看那带队魏将。”指向山下韩裨将所在。
“进退有度，遇伏不溃，是块硬骨头。”
“曹真派这样的人来探路，就是想试试咱们的刀有多快，陷阱有多深。”
高广又望向更远处漆水方向，黑暗中隐约可见魏军营寨灯火。
“三百人算什么？后面还有上万大军，让儿郎们收着点打。”
“放几个活口回去报丧，要让他们觉得，再冲一次、再死一些人，就能破开这条路。”
赤蝎眼中闪过恍然：“诱他们主力下山？”
“正是。”高广从腰间皮囊取出块肉干，撕咬咀嚼。
“都督已经安排好了，马超、武猛、关平，三位将军的精骑在平地上等着，咱们在山林里磨。”
“等曹真的兵从这里钻出去，十成力气还剩三成，我军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吃到一半吐掉口中嚼起来费劲的肉筋，对几名传讯兵下令。
“传令各部，弩箭省着用，多用飞叉藤索，让魏狗见见血，但别杀光了。”
“尤其是那个领军的，让他活着回去，告诉曹真这条路‘差点’就走通了。”
几名传讯兵抱拳领命，如狸猫般悄无声息没入黑暗。
顷刻间，山林杀机陡变。
原本密集的弩箭变得稀疏，取而代之是钢叉破空的沉闷呼啸。
这种铁叉带着倒钩，绑有皮绳，蛮兵掷出后若未中，一扯即回。
叉重二斤余，尖头锋锐。旋转飞来时，纵是皮甲也能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