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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四日。
未时。
槐里城东。
关中平原上细雨迷蒙，远山如黛。
连日小雨将黄土官道浇得一片泥泞。
一面‘张’字大旗率先冲破雨幕，张辽率三千虎豹骑狂奔两日游，终抵槐里城下。
人马皆被雨水浸透，铁甲上沾满泥浆，疲惫不堪，但队伍仍保持着严整的军纪。
张辽勒马，抬手示意全军在城东门外缓坡停下。
望向城头，‘魏’字大旗与‘苏’字将旗在细雨中低垂。
城门开启，苏则亲自出迎。
这位掌管后勤的官员未着全甲，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疲惫。
“张将军日夜兼程，辛苦了！城内已备好热汤营房，请将士们速速休整。”
张辽抹去脸上的雨水，直接问道：“苏太守，美阳方向军情如何？”
苏则摇头：“游楚将军在美阳压力巨大，汉军斥候活动频繁，至于郿城……水路断绝，消息不通久矣。”
说罢侧身引张辽看向城内堆积的粮草军械，“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这批物资能安然送至曹真将军处，然天雨路滑，山间更加难。”
张辽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在雨中喘息啃食草料的战马。
“我军暂不入城，请苏太守将部分粮秣辎重移出城外，我军于高处就地扎营，与槐里呈犄角之势，虎豹骑在此，既可护卫粮道，亦可随时策应美阳。”
苏则略显迟疑：“将军不入城？城外艰苦……”
“兵贵神速，亦贵在势。”
张辽打断他，“我军驻于城外，烽火举目可见，战鼓侧耳可闻，此举是为让全军知晓，此地并非终点，而是前线，也让游楚将军在美阳能安心据守。”
回头下令道：“多派斥候向西、向南探查，尤其留意渭水沿岸动向及汉军粮道踪迹，再派快马，与曹真都督取得联络。”
苏则肃然：“如此，我即刻安排粮草出城，有将军虎威在此，槐里无忧矣。”
张辽点头，调转马头，命令传下：“全军听令！依仗地势，立营结寨！人卸鞍，马嚼环，哨探加倍！”
酉时。
杜阳山腰漆水西麓魏军营寨。
残阳如血，将漆水染成一条暗红的帛带。
曹真按剑立于半山腰的营寨边缘，目光所及，并非坦途，而是西面与西南方向那片被暮色与密林吞噬的、杀机四伏的谷地。
帛书上“张辽已至槐里”的消息带来的片刻振奋，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压过。
“都督，”韩裨将的声音低沉而紧绷，“探马回报，美阳外围，马超的旗号清晰可见，营垒连绵，估测精骑不下三千。
此外，山林中五溪蛮的活动痕迹极为密集，陷阱、绊索、警哨层层分布，我方斥候已折损三队，难以深入。
蛮兵惯用弓弩毒矢，又极擅匿踪突袭，这下山之路……恐已成鬼蜮。”
曹真沉默着。
他完全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马超的三千铁骑在相对开阔的美阳外围严阵以待。
而近三千神出鬼没的五溪蛮兵则像无数条毒蛇，盘踞在唯一可能通行的山林要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