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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日。
夜雨方歇，郿城北门外的汉军霹雳车阵地上，只剩滴水声从辕门旗幡上断续落下。
屈正礼在营火旁，身旁是雨水泡得发亮的炮梢，目光投向远处郿城北墙。
一连数日的炮石轰击虽未破城，但那断断续续的轰鸣与震动，已让守军心神俱疲。
“将军，都督急令！”
传令兵呈上湿漉漉的木牍。
屈正礼就着火光看去，命令简短如刀：“天明前，撤北门所有霹雳车及弓弩营，转至城南立寨，五车俱移，城北勿虑。”
身旁副将低声道：“此时尽撤霹雳车，若曹休出城反击……”
屈正礼抬手止住他的话，“连日猛攻，守军心神已悉数被牵制于此，如今水势将成，都督要亮出真正的刀刃了。”
即刻转身，一连串命令清晰下达：“霹雳车拆卸关键部件，弓弩营收拾器械，天明时分，所有人马沿城西大路，大张旗鼓开往南城。”
“不必掩藏行迹，要让城上的人看清楚，我们要去哪里。”
“将军，这是为何？”军校疑惑。
“正是要让他们知道。”屈正礼短暂思考后已经明白了樊友的用意。
“郝伯道难缠的很，不如明明白白告诉他：南边的水只会越来越深，南边的石头只会越来越狠。”
“北边的门还开着，是泡在浑水里等墙塌，还是趁门没关冲出来赌一把，他们自己选。”
走到帐外，继续补充：“当然，他们若真敢从北门出来，我军美阳方向的几位将军会一程，但若想趁机攻击我移营的部队……”
屈正礼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抚了抚腰间剑柄。
破军营和弓弩营会给他们吃饱。
天光渐亮，城头之上。
曹休在北门城楼，扫视着城外汉军阵地的动静。
“他们动了。”身旁校尉低声道。
曹休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城下。
看到汉军士卒喊着号子，将那些曾让守军心惊胆战的霹雳车巨大梢杆放下，用粗大绳索捆扎，套上数十头健牛。
看到原本在北门外垒土筑台、日夜不息轰击城垣的汉军弩手和重甲锐卒，正一队队开出营垒。
队伍旗帜鲜明，甲胄齐整，沿着护城河外侧大摇大摆地向城南开进。
尘土高高扬起，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没有掩护，没有诡计。
就这么光明正大，将最具威胁的重型器械和精锐步兵，从北门调往城南。
城头上一片死寂。只有晨风吹过垛口，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魏军将士，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是赤裸裸的力量展示，更是冷酷的心理挤压。
曹休的手紧紧攥住墙砖，完全明白了。
樊友不再追求隐蔽的坑道爆破或水攻，而是要将力量集中到一点，用最原始、最沉重的方式砸碎郿城南墙。
那五架霹雳车集中使用，足以在局部城段制造持续的地狱。
确保护城河水位持续上涨，浸泡墙基，软化工事。
北门？那敞开的北门，此刻在曹休眼中，比任何刀枪剑戟都要锋利。
那是樊友留下的一条‘生路’，也是一条可能通往溃败和屠杀的‘死路’。
两千游骑挡不住蓄势突围的三千精骑和上万步卒？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