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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且水流方向有变，非全然从东南来，南面也有活水涌入之象！”
南面！郝昭瞳孔骤然收缩，挖了不止一条？！
“你可看清，那旧口附近有无动静？”
“雨夜昏暗，难以细察。但……但属下伏地倾听，似有隐约的、非水流的挖掘夯土之声从那个方向传来，距离城墙当不足百步！”
郝昭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传令！”
“除了北城区所有值守将校，即刻检查各自防段墙基，尤其是曾经有水道、暗沟连接之处，有无渗水、裂痕！”
“弓弩手加倍，火箭备足，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发一矢一石！”
“再调两百辅兵，将城内库中所有麻袋、草席、门板，乃至废弃屋材，全部运至南城瓮城之后备用！”
“将军，是否要报与曹休将军？”亲兵校尉问。
郝昭略一沉吟：“曹将军处，我亲自去说，尔等按令行事，不得有误！”
他快步走下城楼，心中已是一片冰寒。
樊友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水，不再是围困的象征，而是真正开始侵蚀城墙根基、动摇军心的毒牙。
连日下雨居然挖通了，好快的手脚，好狠的算计！
这是要趁曹真都督渡河血战的时机，加紧对郿城的绞杀。
穿过湿滑的街道，沿途可见一队队士卒和征发的民夫正冒雨搬运守城器械和土石，气氛压抑而紧张。
来到曹休暂居的府邸，通报后径直入内。
曹休亦未安寝，正在灯下查看地图，见郝昭深夜而来，脸色沉凝，心知必有要事。
“伯道，何事？”
“文烈将军，”郝昭抱拳，言简意赅，“汉军已秘密掘通西南旧水道，护城河水正在上涨，恐不止一处。”
“其意不在水淹，而在浸灌、裂墙、疲我军心，昭已命人严加戒备，并调集物料预备堵漏。”
“此法被动，若敌军多处并进，或趁水位高涨以舟筏附城，则防不胜防。”
曹休瞳孔骤然收缩，走到窗边，似要透过雨夜看向城墙方向。
“樊友这是要赶在曹真将军站稳脚跟之前，加力拔除我这颗钉子！你可有应对之策？”
“固守待援，仍是根本。”郝昭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郿城位置，“然坐守必失。请将军允我，选拔敢死之士，趁天色未明、敌军掘壕未固，出城逆袭，毁其新开水道！”
“不求全功，但求迟滞，并探明其挖掘虚实，同时，需再派死士，泅水或寻隙出城，务必与曹真将军取得联络，告知城内水情及我军打算。”
“请其尽快东向压迫美阳或做出南下姿态，牵制樊友，使其不能全力攻城。”
曹休转身，盯着郝昭：“出城逆袭？九死一生，樊友岂能不防？”
郝昭抬头，眼中是熟悉的、近乎顽固的坚定。
“守城之道，有死无生，坐视其毁我墙基，与送死何异？精选悍勇，晓以利害，或可搏一线生机，纵不能毁其水道，亦可挫敌锋锐，明我死战之志！”
沉默片刻，曹休重重点头：“好！便依你之计。逆袭人选、时机由你定夺，联络子和都督之事，我亲自安排，挑选最机敏可靠之人。”
“谢将军！”郝昭一抱拳，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离去，身影迅速没入门外沉沉的雨夜。
曹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地图上郿城与杜阳山、美阳之间的区域，眉头紧锁。
郝昭是对的，守城不能只守不攻。
但每一次主动出击，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人命的代价。
而更让他心中沉重的是，那护城河逐渐上涨的、冰冷的水位。
那不仅仅是水，更是不断累积的压力，是樊友步步紧逼的杀招，是悬在郿城头顶，不知何时会彻底落下的利剑。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却又放下。
给曹真的求援或通报军情的书信，必须极端谨慎，需用密语，且要找到绝对可靠的送信途径。
樊友既然能掘地通水，对这郿城的围困，恐怕早已是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