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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死士被一段顺流而下的断木撞中胸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呛了口水，辛辣的河水冲进鼻腔。
死死咬住呼吸，强忍疼痛，伸手抓住城墙缝隙里凸出的石头，才勉强稳住身形。黑暗中，他朝身旁的同伴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时间在冰冷和黑暗中缓慢流逝。
每一口气都变得珍贵，每一次下潜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手在粗糙的石头和滑腻的青苔上反复摸索，寻找着那个可能存在的孔洞。
城墙的巨石拼接得极为严密，缝隙很小。
有人摸到了嵌在石缝中的生锈铁条，有人摸到了可能是当年修建时留下的凹槽，但都不是目标。
第三组，靠近下游转弯处。
一名绰号‘水鬼’的老兵，手指在摸索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持续而稳定的、向外推的水流。
他精神一振，顺着水流方向摸去，在距水面约两尺深处，触碰到一个由数根粗大木栅封住的方形孔洞边缘，约两只见方。
湍急的城内侧积水正从木栅缝隙中持续涌出，形成一股不小的向外暗流。
找到了！
“水鬼”强压激动，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小的芦苇管，含在口中，发出“咕呜——咕”一声极轻微、却颇具穿透力的水鸟鸣叫。
在幽暗的水下传出不远，但足以让附近同伴听见。
很快，几个黑影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
队率摸到木栅，仔细探查。
木栅由碗口粗的硬木制成，深深嵌入城墙石缝，历经多年水浸，并未完全腐烂，但连接处已有松动。
他朝左右点头示意，三名最为壮硕、气息最长的死士立即上前，从腰间取下特制的铁钩。
这种钩子顶端带有锋利的倒刺，可牢牢勾住木栅。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将铁钩死死勾住不同的木栅，双脚蹬住城墙基石的缝隙，腰背同时发力，向后猛拉！
嘎吱——吱——
木栅在水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的扭曲声，与城墙连接处有碎石和泥沙簌簌落下。
常年浸泡使得木头韧性尚存，并未断裂，但被三人力道拉得明显向外凸起变形，两根木栅之间的缝隙被撕扯得更大，足够塞入一个沙袋。
“沙袋！”队率以手势急促下令。
立即有两名死士解下背后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沙袋。
沙袋用细麻绳捆扎，内里是沙石混合物，外层涂抹了厚厚一层防水的桐油，入手沉重无比。
一名死士接过，看准木栅变形后露出的最大缝隙，奋力将沙袋向孔洞内塞去。
一个，两个，三个……
沙袋在水中异常沉重，水的阻力使得每一次推进都需用尽全力。
负责塞袋的死士双臂肌肉贲张，额头青筋在黝黑的皮肤下凸起，每一次推送都像是在与城墙本身、与涌出的水流角力。
冰冷浑浊的城内侧积水不断从孔洞涌出，冲在脸上、身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味。
塞到第七个沙袋时，孔洞内涌出的水流明显减弱，但缝隙仍在，暗流依旧。
“木桩！”队率再次打出明确的手势。
两名死士迅速从背后抽出削尖的木桩，将尖锐的桩尖对准沙袋之间、木栅缝隙的空隙，另一人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型包铁木槌，在水中一下下用力敲击木桩尾部。
水的阻力使得每一次敲击都力道大减，声音沉闷，木桩艰难地一寸寸钉入城墙石缝与沙袋之间的空隙。
每一锤都需要用尽全力，却又必须控制力度避免发出太大响动。
水下世界的憋闷、寒冷的刺痛感、肌肉撕裂般的酸痛，交织成一种折磨。
最后，一个灰浆桶被传递过来。
队率亲自接过，打开油布封口，里面是一种用石灰、糯米浆和少量细沙混合的简陋防水材料，粘稠如泥。
在水中，它的凝固会变慢，但聊胜于无。
队率伸手挖出一大团粘稠的灰浆，开始仔细地涂抹、糊抹在露出的沙袋表面、木桩周围，以及木栅的每一处缝隙，试图用手掌将它压入每一个可能漏水的地方。
冰冷的灰浆糊在手上，很快带走更多体温。
整个过程，所有人都在与时间、寒冷和缺氧搏斗。
每隔几十个呼吸，就有人忍不住浮上水面，在芦苇丛的掩护下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
随即又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下继续作业。
雨点打在水面上噼啪作响，完美掩盖了偶尔冒出的水泡和极其微小的响动。
当最后一捧灰浆被糊上，队率再次伸手探查，孔洞中涌出的水流已从最初的湍急暗流，变成了几乎细不可察的、断断续续的涓流。
摸了摸那冰冷、糊满灰浆的封堵处，朝围拢过来的、脸色发青的队员们用力点了点头，打出‘完成，撤退’的手势。
百名死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的河水中，向着上游一处长满芦苇的预定撤离点奋力游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和划水时带起的轻微哗啦声。
有些人游得很慢，几乎是被同伴拖着前进。
寒冷和体力透支正在侵蚀他们的身体。
只有城墙根下那个被沙袋、木桩和灰浆死死封堵住的排水孔，以及附近水面上残留的些许浑浊和油渍，证明他们曾来过，并完成了一项几乎不可能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