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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
陈仓。
都督府后院。
樊友正提笔批阅文书，亲卫悄步上前，呈上一封帛书。
封泥上是汉中郡守府的印鉴，还附着一小截晒干的药草，这是与汉中约定好的暗记，表示信件来自张机张仲景处。
展开信件，张仲景的字迹清隽从容，所言却让樊友哭笑不得。
————
黄将军箭创入骨，老朽以酒精，大蒜素辅以金针，已清除创伤。
然将军醒后三日，即欲下地试弓，邓都督苦劝不住，竟同至老朽药庐争执。
老朽无奈，暂收其弓，言‘弓与命，择其一’。
方才悻悻而去，然每日必遣亲兵问‘何时可开三石弓’。
将军筋骨之强，百战之躯，诚为异数。
然年逾古稀，元气有亏，此番重创，非静养百日不可轻动。
心疾易治，心躁难医。
还望樊都督严令约束，否则老朽纵有岐黄之术，难敌将军虎狼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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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末尾，又添了两行截然不同的字迹，墨迹浓重，力透纸背，显然是被人夺笔后添上的。
“仲景先生言重！忠已可餐斗米，臂有力矣！樊都督勿忧，但有好仗，莫忘老将！——汉升”
在这旁边，又有一行小字，工工整整，透着谨慎。
“汉升将军确每日练刀不辍，然开弓时龇牙咧嘴，恐创口未愈，某每日盯着喝药。——邓方谨呈”
樊友看着这三段文字，几乎能想见汉中那间药庐里的光景。
神医捻须摇头，老将瞪眼嚷嚷，耿直的邓方在旁手足无措。
樊友摇头失笑，连日筹划战事的疲惫仿佛也被这千里之外传来的、带着药香与人情味的笔墨冲淡了几分。
提笔欲回，想再叮嘱老将军静养，也想安抚一下显然头疼不已的神医。
恰在此时，院外靴声囊囊，由远及近，急促如雨！
一名背上插着三根赤羽的驿卒，几乎是撞开了院门，扑跪在青石地上，甲胄上满是尘土泥泞，手中高举的铜管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都督！长安密信！”
笑声还停在嘴角，眼神已瞬间冷彻。
樊友放下刚蘸了墨的笔，接过铜管。
捏碎封泥，抽出那卷薄薄的帛书。
目光扫过，上面是潜伏长安的间谍以性命换回的清晰字句。
“四月初九辰，曹真尽起长安中军精锐，步骑约两万，携半月粮秣出西门，全军趋美阳甚急。”
信纸被轻轻按在案上，覆盖了张仲景、黄忠、邓方的字迹。
方才那点难得的轻松与暖意，此刻被北地带回的烽烟气息冲刷得无影无踪。
樊友起身，走至檐下，春日的阳光依旧和煦。
曹真到底还是被逼出来了，而且走得如此之急，急得连大军最基本的序列都出现了破绽。
“击鼓，升帐。”
声音平静，却让院中亲卫骤然绷直了脊背。
转身回案前，他看了一眼那封被压在军报下的汉中来信，眼中最后一丝柔和敛去，只剩下沉静与决断。
重新提笔，却不是回给汉中。
毛笔在砚中饱蘸浓墨，于摊开的军令帛书上。
四月初十。
郿县城西汉军大营。
魏延看着樊友信上‘施压勿真’四字，抬眼望向马超：“都督要的不是破城，是曹真的心急。”
马超手中也握着一封信，眼中泛起寒光：“曹子丹接连战败，如今小心翼翼，要他自乱阵脚，得下猛药。”
“那就下猛药。”魏延挥手招来传令兵，“霹雳车全部前推至二百步内，集中轰击南门箭楼，告诉都尉，石弹不必省，我要听到城墙垮塌的声音。”
寅时末。
第一缕天光未现，五台自街亭缴获曹魏的霹雳车已被汉军士卒合力推至阵前。
屈正礼率领破军营持盾在霹雳车前列阵，弓弩营已是箭在弦上准备随时将出城的敌人射成刺猬。
这些需三十人合力的庞然大物，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放！”令旗劈下。
拽手们齐声发喊，炮索瞬间绷紧。
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砸向城墙。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南门箭楼的垛口应声崩塌，碎石如雨落下。
天微亮时，汉军阵中推出数十面牛皮大鼓。
体格魁梧的力士赤膊上阵，擂动战鼓。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快，一声接一声敲在守军心头。
更让城上守军心惊的是，汉军阵前赫然陈列着两架巨大的冲车。
这些以巨木制成、覆有牛皮的高大器械，本是用来撞击城门的利器，此刻却静静地停在霹雳车后方，如同一头头被拴住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向城墙。
五千名嗓门洪亮的士卒在盾牌掩护下，逼近到一箭之地齐声呐喊。
“破郿县，擒曹休！”
“曹真不救郭淮，又岂会救尔等！”
这些声音如毒矢般射向不同人群，动摇普通士卒的军心，也在曹魏宗室将领心中种下猜疑。
魏延对马超低声道：“曹休在城中坐镇，听到这些喊话必会向曹真求援，我们要让曹真的斥候亲眼看到‘危城’景象。”
马超点头，召来亲卫：“传令游骑，若发现曹真派来的斥候，许败不许胜，佯装不敌，放其靠近城墙观战。
郿县城头
第一波石弹砸中城墙的巨响，将曹休从短暂的假寐中惊醒。
起身冲出临时搭在城楼的军帐，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尘土和血腥味。
“不要乱！”
郝昭的声音已先他一步在混乱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