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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郿县城头旌旗低垂。
曹休按剑立于城楼，望着东南方向杜阳山隐约的轮廓，心中隐隐不安。
“伯道，”他转向身旁沉默如石的郝昭，“你说郭伯济会不会……”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三骑斥候浑身浴血，冲破吊桥直入城中，为首者几乎是滚下马鞍，嘶声喊道：“将军！杜阳山……丢了！”
曹休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你说什么？！”
“郭将军……中了敌军埋伏，在黑松林全军覆没……本人被俘！”
斥候涕泪交加，“杜阳守军见主将被执，已开城投降！”
被消息打击的曹休踉跄后退，郝昭急忙扶住，自己紧握刀柄的手指也已发白。
“详细报来！”郝昭沉声道。
斥候喘息着简单的描述着过程，当听到“魏延已率军东进，不日将兵临郿县”时，终于有士卒失手将长戈掉落城砖，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曹休猛地推开郝昭，眼中布满血丝：“郭伯济误我！他若固守待援，何至于此！”
“文烈将军，”郝昭声音冰冷如铁，“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敌军下一步必是合围郿县。”
仿佛印证他的判断，城外突然火光冲天！
马超的骑兵如鬼魅般出现在暮色中，成千上万支火箭划破夜空，钉在郿县城墙上。
更有数十嗓门洪亮的蜀军齐声呐喊。
“郭淮已擒！杜阳已降！郿县孤城，何不早降！”
声浪一波波冲击着城防，守军骚动起来。
曹休拔剑大喝：“敢言降者，斩！”
恐慌不断蔓延，郝昭快步走向鼓楼，夺过鼓槌，亲自擂响战鼓。
沉雄的鼓声暂时压住了城下的呐喊，站在最高处，声音清晰地传遍城墙。
“诸军听令！郿县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贼寇诡计得逞一时，然我大魏援军不日即至！凡守城有功者，官升三级；有敢通敌者，立斩不赦！”
这一手恩威并施稍稍稳住了局势。
但当夜，仍有十余士卒缒城逃亡，被马超游骑擒杀。
首级被挑在竿上，翌日清晨赫然陈列在城外百步之处。
曹休与郝昭连夜巡查城防，所到之处，士卒眼中尽是惶恐。
粮仓虽满，但军心已乱。
郝昭增派三重哨岗，亲自值守城门，而曹休则伏案疾书，向长安的曹真发出十万火急的求援信。
黎明时分，东面尘头大起，魏延的旗帜已出现在地平线上。
郿县，这座曹魏在西线的最后堡垒，终于成了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
而城下，马超的骑兵开始了新一天的呼喊：“郭淮都无人来救！尔等还要为谁卖命？”
四月初六。
天蒙蒙亮。
长安城。
寒意裹挟着不安，在曹魏西线统帅府的飞檐下凝结。
“六百里加急！”
一声嘶哑的呼喊撕裂了夜的宁静，马蹄声竟直至堂前才戛然而止。
一名背上插着三根红色翎羽、甲胄破裂的斥候，几乎是滚落马鞍，扑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手中高举的铜管沾满泥泞与暗红色的血渍。
亲卫接过铜管，验明火漆无误后进入府内呈给曹真。
厅内落针可闻，只余烛火噼啪作响。
曹真展开帛书的手指稳如磐石，但目光扫过开头‘杜阳山失守’几字时，眼角难以抑制地微微抽动。
他读得很慢，一声低叹，“郭伯济……被俘了。”
曹真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波澜，却让张既手中的笔顿在半空，杜袭闭上了眼，苏则的胡须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杜阳山，这座郿县以西最后的屏障，连同那位宿将，就这么没了。
汉军的兵锋，已可直抵长安城下。
“详细报来！”曹真命令道，目光锐利地刺向那名几乎虚脱的斥候。
斥候喘息着，描述起那场绝望的战斗，每一个细节，都让厅内的空气凝重一分。
“好一个樊友……好一个魏延！”曹真缓缓坐回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示弱于外，暗藏杀机，鼓动人心，这是要断我一臂，直捣心腹啊。”
这已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整个西线最后屏障的逐渐崩塌。
张既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将军，事急矣！敌军新胜，魏延部必东进与马超合围郿县。”
“郿县若失，长安西面门户洞开！敌军可自西向东，席卷而来，必须即刻发兵救援！”
然而，春耕的压力如山崩般倾泻而来。
连番惨败，名将接连被擒，必然导致关中人心浮动，世家大族观望，甚至可能出现内乱。
苏则持重地补充道：“将军，救援势在必行，然需谋定后动，春耕不可废，否则今岁粮草无着；陇右敌军亦需严防，当务之急，是稳定内部，谨慎用兵。”
杜袭的声音沙哑，点出了最深的忧虑：“民心……军心……连番败绩，消息一旦传开，恐有宵小之辈借机生事，或暗中通敌。”
樊友此举，一直都是明牌，是要逼他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打一场准备不足的决战。
“诸将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