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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杜阳山魏军大营
郭淮按着剑柄，指尖冰凉。
案上放着那封‘密诏’。
帐外，两千名精选的士卒已集结完毕，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兵虽然面带菜色，眼中却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绝望与希望的火光。
“将军，三堆烽火已按约定在黑松林方向升起！”斥候压着嗓子禀报。
郭淮努力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城内粮尽、军心浮动的现实，逼得他不得不赌这一把。
“传令，人衔枚，马裹蹄，出发。”
队伍像一条濒死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出杜阳山营寨，没入东南方向的黑暗。
山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却盖不住士卒们压抑的喘息和铠甲摩擦的细碎声响。
郭淮策马行在队伍中段，每一步都感觉踏在深渊边缘。
他太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了，下山那条谷道，是标准的‘绝地’。
但张辽接应的希望，像最后一根稻草，支撑着这支军队向死亡陷阱迈进。
丑时。
“停。”郭淮突然举手，整个队伍戛然而止。
太静了，他不想往前走了，连惯常的夜枭声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咽。
他派出的三队斥候，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音。
“将军，是否……”副将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郭淮望着前方如同巨兽张口般的峡谷入口，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回去？军粮已尽，退回去就是坐以待毙，军心将彻底崩溃。
前进？这死一般的寂静分明是最大的警告。
他想起多年前与蜀军交锋的经历，那股熟悉的、被毒蛇盯上的寒意攀升。
“结阵！缓步前进！刀出鞘，弩上弦！”最终还是下令。
没有退路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踩过去。
队伍刚进入峡谷中段，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寅时初刻，杀戮时刻
没有战鼓，没有战吼。
第一波死亡来自头顶，无数滚木礌石带着轰隆巨响，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
这致命一击，来自刘文、刘武兄弟率领的五百奇兵？
战斗由他们拉开序幕，滚木礌石不仅造成惨重伤亡，更精准地砸向魏军队列的中段和后段。
瞬间便将其首尾截断，打乱了其行军阵型，为后续攻击创造了完美条件。
“有埋伏！举盾！”郭淮的吼声在混乱中显得微弱。
久经沙场的魏军精锐展现了惊人的素质，幸存者没有四散奔逃，而是本能地向中军、向主将旗帜靠拢。
盾牌手顶上前方，瞬间结成一个向内收缩的圆阵。
这仅仅是开始。
两侧山坡的密林中，火把骤然亮起。
高广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赤裸的上身涂着防虫的草汁。
他将手中那面画着狰狞山鬼图腾的皮鼓，重重敲响。
“咚！咚！咚！”
沉郁的鼓点响起，两千五溪蛮兵发出了各种模仿虎、狼、猿、枭的嚎叫，声音在山谷中碰撞、叠加、回荡。
在令人窒息的声浪掩护下，弓弦振动声密集响起。
箭矢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飞来，中箭者伤口或许不深，但箭镞上涂抹的汁液，能迅速引发麻痹与剧痛，极大削弱战力，制造恐慌。
“不要乱！低头！护住头脸！”郭淮挥剑格开一支流矢。
他看见不远处，一名被毒箭擦伤手臂的年轻士卒，正惊恐地看着自己迅速肿胀的手腕。
“将军！后军大乱！有骑兵截断退路！”副将满脸是血地吼道。
这正是武猛的一千游骑。
当魏军注意力被前方和两侧吸引时，武猛亲率精骑，如一把锋利的镰刀，迅速迂回至峡谷入口，彻底扎紧了口袋。
游骑并不急于冲阵，而是在外围游弋，用弓箭精准狙杀试图重新组织起来的魏军军官和旗手。
将惊惶的士卒像驱赶羊群一样，逼向峡谷深处的屠场。
“向前冲！只有冲出去才有生路！”
郭淮长剑前指，亲率最精锐的数百家兵部曲，不再维持笨重的圆阵，而是集结成锋矢阵型，向着谷口发起决死冲锋！
而魏延的本部一千精锐，早已如铁壁般堵在那里。
没有举火，沉默地隐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直到魏军冲锋的锋刃撞到眼前。
“立——盾！”
“进——戟！”
简洁冷酷的口令响起。
一面面高大的橹盾重重顿地，组成铜墙铁壁。
盾隙中，密密麻麻的长戟齐齐探出。
郭淮的先锋撞了上去，瞬间人仰马翻。
长戟刺入人体，发出可怕的撕裂声。
战斗瞬间变成了最残酷的消耗。
郭淮身边的亲卫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阵，刀盾配合，死死护住主帅。
峡谷中，金属撞击声、利刃入肉声、垂死哀嚎声、愤怒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高广在混战中到处游荡，手持一柄特制的长柄钩镰，专门针对魏军结阵的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