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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条汉羌混杂的粗豪嗓子，照着帛书上的内容，将那些文字化为声浪扑向城墙。
“郿县的父老兄弟——！看看射进城里的信！曹魏把你们当弃子啊！”
“城外有肉！有饭！马将军说话算话！饿了的就出来！”
“当兵的！曹休、郝昭自己要尽忠，凭什么让你们饿着肚子陪葬！”
肉香、箭书、喊话，三位一体，在同一个夜晚爆发，构成了无孔不入的攻势。
马超立马于‘马’字大纛下，他本人就是这风暴的中心。
郿县城头。
曹休站在城头，城外蜀军营地的火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浸在浓稠的黑暗里，颧骨下的肌肉微微抽动。
“肉香……”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像嚼碎了沙砾。
那味道狡猾地钻过垛口，缠绕在每一个守城士卒的鼻尖。
几步外一个年轻士卒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更刺耳的是那喊话声，和突然如飞蝗般射入城中的无镞箭矢。
一名校尉快步上前，手里捧着几支箭矢，箭杆上缠着写满字的帛书。
“曹将军，郝将军！贼寇射了许多这样的信箭进城，散得到处都是！”
曹休一把抓过帛书，借着火把光扫了几眼，攥着帛的手骨关节发出咯吱声响。
“弓弩手！”曹休突然暴喝，声音在夜风里裂开，“给本侯瞄准那些火光！”
“将军！”身旁传来郝昭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他们在三百步外，强弩之末，我军箭矢，每一支都需用在刀口上。”
曹休猛地转头，盯着郝昭：“郝将军，你就任马超如此嚣张？射信辱军，架锅炖肉，如入无人之境？”
“马超在激将军出战。”郝昭目光扫过城外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攻城器械轮廓。
“我军出城，野地浪战，正中敌军铁骑下怀，不出，他这些伎俩便只是伎俩。”
“只是伎俩？”曹休一把抓住郝昭的臂甲，铁片冰凉刺骨，“你听听这军心！今夜之后，还有多少人信长安援军将至？”
郝昭终于转过脸，火光在他眼中跳动，但深处是一片漆黑的静：“那将军欲如何？开城门，与马超决一死战？”
曹休被噎住了。出城？马超的骑兵就在那片黑暗里等着。不出？这口气……
“传令！”郝昭不再看他，对身后的传令兵下令，“一、各段严加戒备，严防敌军趁乱偷袭。”
“二、军法官带队，迅速收缴所有箭书，私藏、传阅、议论者，军法从事。”
“三、今夜守城士卒，伙食加倍，每人加发一张麦饼，一勺肉酱。”
“四、通告全城：长安曹真大将军援军不日即至，城内粮草充足，敢有惑乱军心者——立斩！”
命令被传达开来，城头短暂的骚动被强行压下，但那种无形的恐慌，已随着肉香、箭书和喊话，渗入了砖石的缝隙。
一名年轻士卒借着昏暗的灯光，快速瞥过脚下被踩脏的帛书，又望了望城外连绵的炊火，狠狠咽了口唾沫。
“郝将军……”曹休望着城外喧嚣的汉营，声音里透着一丝艰涩，“这郿县……能守多久？”
郝昭沉默片刻，缓缓道：“墙高池深，粮草虽紧，尚可支两月，两月，春耕便过了，张辽将军在弘农，该动的兵马，也该动了。”
“马超越是急切，越是说明樊友在西线……拖不起了，他要速战，我们便不能让他如愿。”
曹休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缓缓松开紧握的剑柄，手掌里全是冰凉的汗。
郭淮之事二人皆未提起，可说道春耕时，二人心中又好像什么都提了。
城外，汉军的火光与喧嚣依然鼎沸。
城内，郿县的沉默像更深的海。
樊友的‘信与谋’，通过马超的‘名与威’，完全笼罩在了郿县这龟壳之上。
更是化为实质的刀剑，开始切割这座坚城最内部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