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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了传递消息，刻意绕远，已经在山间跋涉了近两个时辰。
从杜阳西侧绝壁的采药密道缒下，翻越两道近乎垂直的崖壁，避开了至少三股五溪蛮的搜索，皆已筋疲力尽。
但带队的斥候队率眼神依旧盯着前面那道山梁，就能望见战场的西侧边缘，找到曹休大军的希望就大了几分。
“头儿，歇口气吧，实在走不动了。”一个年轻斥候喘着粗气，扶着一块岩石，脸色苍白。
队率看了看手下兄弟们灰败的脸色，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不能歇！”他咬牙道，“山蛮四处游走，就差一口气……”
话音未落。
“咻！”
一支尾部削得极细、确保飞行无声的轻箭，从右前方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顶端射下，精准地钻中年轻斥候的胸口。
“有埋伏！散开！”队率肝胆俱裂，嘶声厉吼，同时猛地将身边另一人扑倒。
然而，袭击来自高处和四面八方。
数十支同样的轻箭冷静地从不同方向射来，不追求力道，只追求精准和隐蔽。
箭矢破空声不大，但密度高得可怕。
转眼间，十人已倒下四人。
剩下的人连滚爬扑向岩石缝隙，但退路似乎也被封死。
被压制在几块孤零零的石头后面，动弹不得。
完了……撞上硬钉子了。
这绝不是散兵游勇，而是精锐的正规军斥候，而且人数远多于他们。
绝望中，队率猛地想起郭淮的叮嘱——任务不是杀敌，是传信！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曹休大军可能存在的东北方向，用战场上传递军情特有的、尖锐而短促的音调，嘶声喊出了郭淮交代的那句话。
“郭使君有言——杜阳无恙！粮足兵精！静待将军号令——！”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突兀地回荡，传出去很远。
几乎在他喊话的同时，几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射来，将他钉死在岩石上。
最后一名斥候试图向谷外逃窜，没跑出几步，也被箭矢射倒。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
片刻后，刘文走到那喊话的魏军队率尸体旁，蹲下身，看了看对方至死仍望向东北方的眼神，又侧耳听了听远处战场依稀的喧嚣。
“杜阳无恙，粮足兵精，静待将军号令……”刘文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听到的话，“郭淮倒是沉得住气，还想里应外合？”
站起身，对旁边一名部下说：“都听见了？去，原话禀报我阿兄，一字不漏。”
“诺！”
刘文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魏军尸体，啐了一口：“曹休和郭淮想勾连？问过我们兄弟手里的刀没有？清理干净，撤！”
几名汉军斥候迅速将尸体拖到一处岩缝中，用碎石和枯草稍作掩盖，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距离此地不到一里的另一处隐蔽河沟。
刘武听完了弟弟派来的人复述的那句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郭淮想动，曹休想通，可惜，他们之间的路，被我们断了，将消息用我们最快的法子，报给魏将军和樊都督，另外……”
“告诉前沿盯着曹休大营的弟兄，留意曹休军的动向，郭淮这道消息没打进去，曹休久攻不下，又联络不上杜阳，接下来……他要么撤，要么，就得拿出更冒险的法子了。”
“而我们，”刘武最后望向东北方那面隐约可见的‘汉’字大纛方向，“继续等着，等曹休犯错，或者……等我们收到出击的命令。”
郭淮伸向曹休的触手，在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刻，被无情斩断。
他试图传递的信心和战术可能，化为了刘文刘武案头的一条情报，也化为了加重曹休肩上负担的一块无形巨石。
杜阳与郿县之间那道无形的壁垒，因为这支潜伏奇兵的存在，似乎变得更加坚不可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