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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
天色将明未明。
杜阳东南，无名山谷。
此处距离郿县主战场约五十里，更靠近杜阳。
曹休东路信使的三十人，在经验最丰富的老斥候‘穿山甲’带领下，正利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试图快速穿过这道通往杜阳的险峻山谷。
他们很小心，尽量利用岩石阴影，不敢举火。
“头儿，过了前面那里，下到谷底，有条猎道据说能绕到杜阳后山。”一个年轻斥候指着前方隐约如鹰喙的黑色山崖轮廓，低声道。
穿山鼠趴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前方。
山谷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太静了……”他沙哑道，心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分两队，间隔五十步，交替掩护过去，一有不对，立刻后撤，能跑几个是几个。”
队伍迅速分成两拨，前一队十五人，弓上弦，刀出鞘，猫着腰，快速崖下摸去。
后一队由穿山鼠亲自带领，在后方警戒、策应。
前一队顺利抵达崖下，并未遭遇袭击。
领队的斥侯松了口气，打出手势，示意安全。
就在穿山鼠带领后队刚要起身跟进时……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从山崖两侧、以及他们侧后方的乱石堆中同时爆发！
那不是十几二十张弓，而是至少上百张强弓劲弩齐射。
箭矢不是抛射，是近乎平直的攒射，在不足百步的距离上，带着凄厉的尖啸覆盖了整段谷地！
目标明确，前后两队都在打击范围之内。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瞬间连成一片。
前一队十五人，如同被狂风刮倒的稻草，齐刷刷倒下一片，很多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后队也瞬间被射倒七八人。
“埋伏！散开！找掩体！”穿山鼠肝胆俱裂，嘶声狂吼，同时猛地向旁边一块巨石后扑去。
一支铁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溅起一溜火星。
然而，掩体寥寥。
箭雨毫不停歇，从至少三个方向交叉射来，精准地清除着每一个暴露的目标。
幸存的魏军如同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徒劳地挥舞着刀剑格挡箭矢，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是敌军游骑！”
一个濒死的斥候看到，从侧后方乱石堆后，闪出了几匹战马和骑士的身影，虽然披着伪装，但甲胄的反光和制式骑弓的轮廓清晰可辨。
没有冲锋，没有喊杀，只有冷酷、高效、居高临下的猎杀。
武猛埋伏在此的五百精骑，甚至没有全员暴露，仅仅动用了百余人，就以绝对的火力和地形优势，完成了这场屠杀。
穿山鼠躲藏的巨石也被重点照顾，数支重箭狠狠钉在石头上，碎屑飞溅。
他身边最后两名手下接连中箭毙命。
谷地中，惨叫声迅速微弱下去，只剩下箭矢破空和躯体倒地的闷响。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战斗或者说屠杀，已经结束。
谷地重归死寂，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几名汉军提着刀，沉默地开始挨个检查尸体，补刀，收集箭矢，动作熟练麻利。
为首一名队率走到穿山鼠藏身的巨石前，看了看地上和石上的箭痕，又侧耳听了听石头后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并没有冒险探头，而是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两名手持强弓的汉兵上前，对准巨石两侧可能藏身的角度。
“出来，降者不杀。”队率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回荡，带着戏谑。
石头后，“穿山鼠”背靠冷石，听着外面同袍濒死的呻吟渐渐消失，听着汉军冷漠的脚步声和补刀声，握刀的手颤抖着。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消息送不出去了，曹将军还在等……
猛地吸了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怒吼，从石头后滚出，挥刀扑向最近的人影。
“嗖！嗖！嗖！嗖！”
两人都连射两支弓箭全部没入他的胸膛。
穿山鼠踉跄两步，低头看了看胸前绽开的血花，扑倒在地，眼神迅速涣散，最后望向的，是杜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