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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武二年。
二月二十二日。
杜阳高地。
魏军大营。
郭淮放下笔，审视着刚刚写就的书信。
信纸上的字迹刚劲而冷静，并无慌乱，但每一句都透着沉甸甸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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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雍州刺史郭淮，顿首谨拜，陈情于都督曹麾下：
淮奉命前出，进驻杜阳，旬日已过，仰仗地势，营垒初固，贼军未敢轻犯，观贼酋樊友连日所为，其志非小，其谋甚深，不得不为都督预作剖陈。
贼以雍县之众，日夕扰我西南，此为明疲，贼遣游骑，锁我东南下山粮道，焚掠虽未成大害，然护送日艰，损耗日增，新粮入营之数，已不足常例之半，此乃渐竭我之源。
贼使蛮兵，袭我耳目，山中虚实，渐为贼知，此乃渐盲我之目，贼用水军，牵制郿县，使郝昭难以分兵北顾。此乃渐孤我之势。”
淮粗略核算，营中存粮，省之可支月余，然樊友所图，非在速克，而在缓绞。其用此四面渐紧之法，不需强攻。
只需维持当前态势一两月，则我军粮尽援绝，士气崩沮，不战自溃，届时杜阳必失，而贼可坐收全功。”
淮非不能守，将士非不能用命，然无源之水，终必枯涸，今贼势已成，若待其绞索收紧、我军显露疲态再图解救，恐需付出十倍之力，亦未必能奏效。
故救杜阳，不在其危时，而在其未危之际，破贼谋，不在其网成时，而在其将成未成之机。
另，有紧要军情附于图说，乃淮登高西望及多方查探所得：贼将屈正礼，已率其精锐并骑兵一部，自雍县东出，于郿县以西约三十里、渭水北岸之原上扎营，其营与郿县之间，隔有旷野。
贼此举，显为在郿县当面打入一楔，名为监视郿县，实则为樊友主力骑兵遮蔽雍县东翼，并牵制郝昭重兵，使其不敢北顾。
郝昭将军在郿县拥兵虽众，然受此贼营与水军双重掣肘，轻易动弹不得，此亦樊友算定之局，意在隔绝郿、杜，使我能守而不能相顾。”
伏乞都督洞鉴：杜阳之要，在乎屏护郿县，扼守岐山东出之径，此处若失，贼居高临下，郿县侧背受敌，渭北粮道堪忧，雍东局势必为之逆转，为今之计，有三，请都督裁之。
上策，以雷霆之势，发精兵击其必救，或东向加强郿县，迫贼分兵，或北出扫荡，廓清粮道，然此需大军，或违春耕之务，且需防贼骑野战争锋。
中策，加固粮道，另辟蹊径，增兵护送，多设烽燧，改行夜路。或可自漆县、弋居方向，尝试开辟隐秘补给线，以涓滴之流，续我生机。然此耗时费力，且难保不为贼所察。
下策，令淮寻机与郿县郝昭协同，行险一搏，或淮遣精锐下山，夺贼边鄙，或郝昭北出，建立前沿支点，互为呼应。
此策凶险，然或可打乱贼之部署，争得喘息之机，亦向贼示我绝不坐以待毙之决心。
淮身受国恩，忝居方面，敢不尽心？当督励将士，严加守备，广蓄水源，尽节用度，必使杜阳稳如磐石。
然庙算深远，非淮一军所能独任，何去何从，唯都督明断，但得方略，淮必竭力而行，绝无贰志。
事关西线全局，不敢不预为绸缪，临表谨陈，伏候钧裁。
魏雍州刺史郭淮顿首再拜
黄初二年二月二十二日于杜阳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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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淮唤来斥候，随后分五路送出。
一日后。
长安。
雍凉都督府。
郭淮那封措辞冷静、剖析深刻的信，在曹真手中已被反复看了三遍。
最后将其地图轻轻放在案上，信纸与木案接触的微响，在寂静的厅堂中异常清晰。
杜袭、张既、曹休三人静坐两旁，目光都落在那封信上，也落在曹真凝重的脸上。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在不停敲打着他们因去岁大败而尚未愈合的伤口。
“都看完了。”曹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伯济看得准，说得透，他不是在哭喊救援，他是在给我们给长安敲警钟。”
“樊友的网，正在收紧，不疾不徐，但绞索的另一头，已经套在了杜阳的脖子上，也套在了我雍州东线的命脉上。”
拿着地图前，手指先点在杜阳，然后缓缓向西划过岐山，落在雍县，又向东移到郿县，最后向北虚指漆县方向。
“伯济给了上中下三策。”曹真道，“上策，发大军击其必救，中策，另辟粮道，下策，行险协同，搏一线生机。”
曹休立刻道：“那就选上策！末将愿为前锋！集结兵马，与樊友决一死战！岂能坐视贼人如此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