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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户齐民’四字，对于饱受歧视的杂胡而言，意义远超金银。
九月十八日。
黄土沟壑在烈日下如同巨兽干裂的脊背。
郡都尉勒马立于沟东，他出身安定李氏，新晋此职，正是急于立功建威之时。
探马来报，马超部驱民携粮，队伍臃肿，正往此处而来。
得知后，差点笑出声，流寇就是流寇，拖家带口，岂能成事？
他麾下虽只千人，却是郡中精锐，步骑配合娴熟，据沟而守，当可一战成名。
便挺直腰板，对左右朗声道：“贼寇马超，不过丧家之犬，裹挟流民，虚张声势！今日便叫他知道，安定容不得他撒野！”
“弓弩手上前，长矛列阵，骑兵两翼压住，待其半渡而击！”
尘土从沟西扬起。
果然，只有二三百骑打头，旗帜倒是不少，缓缓逼近，在沟前逡巡，似在试探深浅。
都尉心中更定，甚至有些轻蔑，挥动令旗，步卒弓弩齐发，箭雨落入沟中，激起更多烟尘。
那支汉军骑兵似乎被吓住，向后退却，却又徘徊不去。
“想寻路绕过来？”都尉冷笑，“骑兵听令，从左右浅滩绕过去，截断他们，吃掉这股前锋！”
三百郡中精骑应声而出，马蹄轰然，分两股扑向沟西。
全神贯注盯着对面，等待着己方骑兵撕裂敌阵的捷报。
他甚至开始想象，提着马超人头去长安请功的场景……
就在这时，惊变陡生！
右侧那片看似无法通行的、灌木丛生的陡坡后，猛地爆发出沉雷般的蹄声！
不是预料中的数百，而是黑压压一片，至少四五百骑！
为首一将，玄甲红袍，长槊如龙，不是马超是谁？！
仿佛从地底钻出，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是疲惫之师，而是养精蓄锐的虎狼！
几乎同时，左侧那条干涸的河床里，也冲出一股骑兵，装束杂乱，却凶悍异常，嗷嗷叫着直扑自己本阵右翼！
那沟前的几百人只是诱饵！
都尉头皮发麻，狂吼：“结阵！长矛向前！骑兵回援！回援！”
但已经迟了。
马超的目标明确无比，根本不理会被调动开的敌方骑兵，锋矢直指敌军都尉的中军大旗！
沮渠罗的卢水胡骑狠狠砸进步卒侧身翼，瞬间将严整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马超的铁骑紧随其后，扩大着裂痕。
都尉眼睁睁看着那杆赤旗如烈焰般卷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想组织亲兵抵抗，却见马超已冲破最后一层盾牌手，那双冰冷的眸子仿佛穿透烟尘，锁定了他。
“国贼受死！”都尉鼓起勇气，挺枪迎上。
两马交错，金铁交鸣只一瞬。
都尉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枪脱手，
随即胸口一凉，整个人已被挑离马背，世界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灰黄的天空和喷溅而出的热血。
主将毙命，魏军顷刻崩溃。
马超勒马，长槊斜指，声音穿透战场：“跪地弃械者不杀！”
俘虏被集中到沟边一片空地上，三百余人，垂头丧气，很多人身上带伤，眼神惶恐。
马超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让随军医师给重伤者简单包扎，又令人取来清水，分给俘虏。
这小小的举动，让俘虏中死寂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然后，通译，一个投诚的凉州老兵，用带着口音的安定话高声喊话，内容如前，但语气更带煽动。
“……想想你们家里的田地，是不是越种越穷？想想你们服不完的徭役，缴不完的杂税！”
“那校尉死了，谁记得他？毋丘兴在城里享福，你们在这里送命！值得吗？”
俘虏们窃窃私语，多数人脸上露出悲苦和茫然。
最终，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留下，回家，可能被当作逃兵治罪，也可能被再次征发。
留下，至少眼前有条活路，还有个‘分田’的渺茫希望。
只有五名军官模样的人，虽被捆缚，仍昂首怒骂。
“马超逆贼！朝廷大军一到，必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背主家奴，也敢妄称王师！”
马超走到他们面前，看着这些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顽固的脸。
思索起了樊友这一路所做，就在周围人以为他要下令处斩时，声音响起。
“尔等深受曹魏伪命，不思大汉正朔，其行可诛，然，杀你们，污我刀剑。”
转头对杨千万道：“将此五人单独看押，记下姓名、官职，给他们饭吃，不许虐待，待日后安定光复，移交大汉郡府，由法曹依律公审。”
“让安定的百姓都看看，附逆抗命，是个什么下场，也让天下人知道，我汉军行事，有章有法，不滥杀，亦不纵恶。”
此言一出，不仅那五名军官愕然，连周围的俘虏和新附的胡骑都有些震动。
这不只是不杀，更是要‘公审’，要将他们钉在逆贼的耻辱柱上，其政治威慑，远比一刀砍了深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