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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日。
赵氏坞堡。
坞堡大门紧闭，墙头人影绰绰，弓弩反光。
堡主赵衡一身锦袍，却掩不住微微发颤的手。
马超骑兵压境临泾，他这里囤积的数千石粮食成了烫手山芋。
运进城中已来不及，看看都尉的下场吧。
就在他焦灼万分时，堡外传来喊话，声音客气得不像来自那个传说中的马超。
“安定赵公可在？大汉骠骑将军马超，请赵公出壁一叙，共商郡中百姓生计。”
只带十骑？赵衡狐疑，但不敢怠慢。
点了五十名最精锐的族丁护身，战战兢兢打开侧门，走出堡外一箭之地。
马超果然只带了十名亲卫，连弓都没带，见他出来，竟率先行礼。
“赵公，久闻安定赵氏诗礼传家，急公好义，今日得见，幸甚。”
赵衡慌忙还礼，心中惊疑更甚：“不敢当将军谬赞，不知将军莅临敝堡，有何指教？”
已是打定主意，只要马超开口要粮，他就哭穷，最多捐个三五百石打发。
马超却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超此番奉诏讨逆，非为劫掠，实不忍见安定百姓再遭兵火荼毒，然大军远征，粮秣维艰，闻赵公堡中颇有储积，特来相商。”
一摆手，亲兵捧上一个木匣。
赵衡心中咯噔一下，果然要粮！
却见马超从匣中取出的，并非刀剑，而是一卷做工精致的木牍，上面盖着鲜红的印鉴。
“此乃《大汉骠骑将军行营战时征发令》。”
马超将木牍递给赵衡，“依此令，为速平郡乱，解民倒悬，行营有权征调民间余粮以充军实。”
“今征贵堡储粮一千石，充作军粮，赵公深明大义，必能体谅。”
赵衡接过木牍，手有些抖，上面文字清晰，援引的律令似模似样，印章赫然是“骠骑将军马”。
更重要的是，一，待大汉安定郡府复立，凭此证核验，可抵免相应赋税，并按《勋功律》提请叙赏。”
这不是抢劫，这是……国家征调？
还有凭证，能抵税，能请赏？
赵衡懵了，他出来前预想过被刀架脖子，也预想过讨价还价，却没想过是这样一番依法办事的场景。
马超察言观色，继续道：“赵公，曹魏窃据，苛政如虎，此粮今日不征，他日亦恐为乱兵所掠，或为魏官加倍搜刮。”
“助我汉军，便是助安定早日恢复太平，亦是助赵氏子孙，谋一份国家勋绩。”
“国家勋绩……”赵衡喃喃重复，看着木牍上那方朱印，又看看堡外远处那鱼龙混杂的军队，再看看马超看似平和却不容置疑的眼神。
抵抗？玉石俱焚。
献粮？似乎……不仅能保全身家，还可能是一场政治投资？
这马超，行事竟如此……讲究？
挣扎良久，赵衡长揖道：“将军……拳拳为国之心，老夫……感佩，愿献粮……不，愿依令纳粮一千二百石！”
“另，犬子不才，愿率五十族中健儿，随军效力，以供驱策，亦……亦算是为朝廷，稍尽绵薄。”
终究不敢全信，派子侄随军，既是表态，也是留个后手，更想亲眼看看这汉军究竟如何。
马超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再次拱手：“赵公高义，必当录于勋籍，上报朝廷，令郎英武，超必善用之。”
……
同日深夜，马超大营迎来几名黑衣人，自称皇甫氏家仆，送来三百石粮食，不多，却皆是精细粟米。
为首者呈上一封密信，无署名，只画着一株兰草。
马超屏退左右，展信观看，良久，对那为首的老仆郑重一礼。
“请回复贵主，‘兰草之谊，超铭记五内，他日春风渡陇，必报幽谷芳泽。’”
马超收起密信，望向临泾方向，皇甫氏的试探性援手与赵衡的“主动输粮”，这两件事看似相同，内里却有云泥之别。
“来人。”马超将密信凑近火焰，看着那株兰草化为灰烬，这才沉声开口。
亲卫队长快步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