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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城东的人之后，秦峰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刚才给孙副大队长讲的那些东西，讲的时候心里其实在犹豫。那些方法、那些思路，有一部分他确实可以分享，比如怎么摸排、怎么蹲守、怎么固定证据。但还有一部分，他没法说，也不能说。那就是他破案为什么这么快、为什么这么准的原因。
他没办法告诉任何人那些案子在前世都有原型，没办法告诉别人那些嫌疑人的名字和藏身点是怎么提前知道的。那些东西只在他脑子里，带不进卷宗、写不进材料、教不了别人。他能分享的只有他自己“提炼”出来的那些方法论，扎根基层、摸透规律、串联侦查、防微杜渐。这些话听起来都是老生常谈，但里面的内核他没法说透。
赵铁军后来问过他：“秦队，今天城东那帮人来了，你教的那些他们能学会吗？”
“能学一部分。”秦峰说，“摸排蹲守、证据固定这些东西谁都能学。但剩下的看个人。”
“那剩下的你教不教？”
秦峰想了想，说：“我也想教，但有些东西真教不了。不是我藏私，是那种感觉没法说。就跟老中医号脉一样，他手往你手腕上一搭就知道你哪儿有毛病，你让他教你怎么搭手，他教得了吗？教不了。手感是练出来的，练到最后就成了本能。你让我说到底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撒谎、怎么从一个案子看出背后有更大的案子，我说不清楚。我就是知道，但没法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
赵铁军没再追问。他跟秦峰共事快一年了，大概知道秦峰身上有些东西跟别人不太一样，但他从来不问，秦峰也从来不主动提。两个人心里都明白，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那天晚上下班之前秦峰坐在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了几行字：“1986年12月，治安数据好转。城南赌博警情下降四成。城东同行来取经，分享部分经验。有些东西能教，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攒。带队伍比办案子难，但比办案子重要。以后得找机会多让兄弟们自己练，不能光靠我一个人。案子破多了别人会来学，但学走的都是皮毛，真正的东西得靠自己长出来。手感、直觉这些词都是糊弄人的说法，其实就是看得多想得多。以后带新人，得多让他们看卷宗、多去现场，看得多了自然就有感觉了。”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黑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幽幽的光照在墙上。他踩着那点光走到楼梯口下了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局大门。
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秦峰蹬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骑去。路上经过城东分局的辖区，他看见路边有一家小卖部门口亮着灯，里面有人在打牌，吵吵嚷嚷的，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他多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那是城东的辖区，不归他管。明天还要去少管所看刘小军，下周还得再去一趟农机厂看整改得怎么样了。事情很多，但都得一件一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