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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国庆交代的账本开始，案件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后续的发现接踵而来。
上午九点，技术科送来了一份鉴定报告——在刀疤住处查获的那些照片背面，用特殊药水处理后，显露出了一些字迹：姓名、年龄、籍贯，还有一个六位数的编号。
“这是……内部编号？”秦峰拿着放大镜仔细看。
老刘推了推眼镜：“应该是。我们对比了这些编号，发现前两位代表年份，中间两位代表批次，后两位代表序号。比如‘’，就是86年3月第12批。”
秦峰心里一算。3月第12批，那一年至少已经有十几批“货”被转运走了。
“这些信息能追查吗？”
“难。”老刘摇头，“没有数据库，没有联网，只能靠人工排查。不过……这些照片的相纸，倒是有点线索。”
“怎么说？”
“相纸是‘乐凯’牌的，保定产。”老刘说，“这种相纸在南州只有三家照相馆进货。我们已经联系了这三家，让他们查近期有没有大量采购这种相纸的客户。”
秦峰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方向。拍这么多照片，肯定需要大量相纸，而且为了保密，很可能固定在一家照相馆洗印。
“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放心。”
中午，外出排查的刑警带回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
“秦组，你看这个。”郑一鸣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本证件——工作证、介绍信、户口本复印件，甚至还有两张结婚证。
秦峰拿起一本工作证，封面是红色的，“南州市第一纺织厂”的字样。打开看，照片是个年轻女孩，名字写着“王秀英”，职务是“挡车工”。公章、钢印一应俱全，看起来像真的一样。
但秦峰仔细看，发现了破绽——纺织厂的公章，字体略微软一些，边缘不够清晰。钢印的深度也不够。
“假的。”他判断，“但仿得很像，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
“这些是在城西一家打印店查到的。”郑一鸣说，“老板说，最近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隔三差五就来印这些东西，一次印十几份，给现金，不要发票。”
“戴眼镜？是不是左边眉毛有痣？”
“老板说没注意痣，但确实戴金边眼镜，说话带点外地口音。”
老猫。秦峰心里一紧。这些假证件，应该是给被拐妇女准备的。有了这些证件，她们在转运途中就能冒充正常出行人员，躲避检查。
“打印店老板能认出来人吗？”
“他说能，但那人已经半个月没来了。”郑一鸣说，“不过老板留了个心眼，有一次那人打电话来问进度，老板记下了号码。”
“号码呢？”
郑一鸣递过来一张纸。秦峰看了看，是个公用电话号码，区号020——广州的。
老猫在广州有据点。
“查这个号码。”秦峰说，“联系广州警方，看看这个公用电话在什么位置，经常有什么人使用。”
“是！”
下午，秦峰去了证物室，仔细研究那些假证件。除了工作证，还有介绍信——格式规范，内容合理，写着“兹介绍我单位职工某某某前往某地学习交流”，落款是各种单位：纺织厂、服装厂、百货公司……
最让秦峰震惊的是那两张结婚证。大红的封皮，里面贴着男女双方的照片，盖着民政局的章。一张上面的名字是“李建国”和“王秀兰”，另一张是“张建军”和“刘翠花”。
“他们连这个都敢伪造？”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员看得目瞪口呆。
“为了钱，什么不敢？”秦峰冷笑，“有了结婚证，转运途中如果被查，就可以说是夫妻投亲，或者回家探亲。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女孩被卖到山里，买主也会用假结婚证来糊弄她们，说‘咱们是合法夫妻’。”
年轻警员脸色发白：“这……这也太……”
“太什么？太没人性？”秦峰放下证件，“干这行的，早就没人性了。在他们眼里，人就是商品，证件就是包装。”
从证物室出来，秦峰去找了户籍科的老王。老王是局里的老户籍，干了三十年，对各种证件了如指掌。
“王师傅，您看看这些。”秦峰把假证件递过去。
老王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啧啧称奇：“仿得真像啊。你看这个公章，用的是新型原子章，印出来跟真章差不多。钢印……这钢印机应该是特制的，深度可调，仿得很像。”
“能看出是哪儿的工艺吗？”
“这个……”老王又看了看，“章子的字体，有点像广东那边流行的‘广体’。纸张……纸张是上海产的‘双胶纸’，南州用得不多。还有这油墨，颜色偏深，可能是进口的。”
广东的字体，上海的纸张，进口的油墨。这个造假团伙，设备精良，原料考究，绝不是小打小闹。
“王师傅，如果让您来查，从哪儿入手？”
老王想了想：“两个方向。第一，查这些材料的来源。这种‘双胶纸’，南州只有两家文具店有卖，而且量不大。如果有人大量采购，肯定有记录。第二，查刻章的人。能刻出这么像的章，不是普通街边刻章的能做到的，应该是老师傅，或者……有公安内部的人指点。”
内部的人。又是保护伞的可能性。
秦峰谢过老王，回到专案组。刚进门，电话就响了。
“秦副组长，我是广州越秀分局的老陈。”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浓重广东口音的普通话，“你们要查的那个公用电话，我们查到了。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报刊亭，老板说确实有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经常来打电话，一周两三次，说话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不是本地人。”
“有照片吗？”
“没有，但老板说那人左边眉毛有颗痣，特征很明显。我们已经在附近布控了，但自从上周开始，他就没再出现过。”
“他打电话都打给谁？”
“都是长途，区号0558、0370、0530……安徽阜阳、河南商丘、山东菏泽，和你们提供的线索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