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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审讯室里，刀疤——马建国坐在铁椅上，手铐和脚镣哗啦作响。他脸上的那道疤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神里的嚣张已经没有了，只剩疲惫和一丝绝望。
秦峰坐在他对面，桌上摆着一沓照片，一杯茶，还有那本从修理厂搜出来的笔记本。
“马建国，知道为什么抓你吗？”秦峰翻开笔记本，声音平静。
“知道，拐卖妇女。”刀疤哑着嗓子说。
“知道就好。”秦峰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这里面记的，3.15，皖A-3，6000。什么意思？”
刀疤沉默了几秒，开口：“3月15日，送安徽阜阳，三个人，六千块钱。”
“钱呢？”
“老猫拿一半，我和手下分另一半。”刀疤说，“我就是个跑运输的，钱到手就分，留不下多少。”
秦峰翻到下一页：“4.5，鲁C-1，8000。这批人呢？”
“山东菏泽，一个人，八千。”刀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个女的……长得好看，所以价高。”
“长得好看”这四个字让秦峰心里一阵恶心。在这些人眼里，活生生的人只是商品，价格高低取决于“品相”。
“你们怎么交接？”秦峰强迫自己冷静。
“一般约在城郊，国道边的废弃工厂或者砖窑。”刀疤说，“我送过去，那边来人接，验货，给钱，走人。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验货？怎么验？”
“就是……看看人有没有病，能不能干活，长得怎么样。”刀疤声音越来越低，“有时候也会拍照片，发给下家看。”
秦峰想起那些在刀疤住处发现的女孩照片，拳头在桌子下握紧了。
“接货的人是谁？”
“不知道真名，都叫代号。”刀疤说，“安徽的叫‘老张’，山东的叫‘老李’，河南的叫‘老王’。他们也是中间人，接到人再往下转。”
层层转手，层层加价，最后那些女孩会被卖到偏远的山村，价格可能翻好几倍。
“林晓梅呢？”秦峰盯着他，“3月12日失踪的纺织厂女工，是不是你送的？”
刀疤眼神闪躲了一下：“是。”
“送到哪了？”
“安徽阜阳，老张接的。”刀疤说，“她……她长得挺秀气，老张说能卖个好价钱。”
“具体地点！阜阳什么地方？哪个村子？老张叫什么？长什么样？”秦峰一连串发问。
刀疤被问得有点慌：“地点……地点在阜阳西郊的一个砖厂，具体我真不知道，我只送到砖厂门口。老张大概五十岁，秃顶，有点胖，说话带安徽口音。真名不知道，电话……电话我有，记在本子最后一页。”
秦峰迅速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到一个电话号码，区号0558，是阜阳的。
“这个电话，你打过几次？”
“就两次，一次约交接时间，一次交接完报平安。”刀疤说，“干我们这行，尽量少联系，怕被监听。”
八十年代电话监听技术还很落后，但这些人已经如此警惕，可见这个犯罪网络的专业性。
“你的同伙，孙虎和赵龙，都参与了哪些案子？”
“他们……他们就是打下手，帮忙看人，开车。”刀疤说，“主要的事都是我来谈。”
秦峰又问了几个细节，刀疤都如实回答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想争取个坦白从宽。
审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刀疤突然问：“秦警官，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我自认已经很小心了。”
秦峰看着他：“因为你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用修水管的名义探路，制造假象，就能误导我们。但你忘了一点——真正的水电工，不会在居民楼里乱窜。而且你脸上的疤，太显眼了。”
刀疤苦笑：“是啊，这道疤……当年在部队训练时留下的，没想到最后成了我的标志。”
从审讯室出来，秦峰立即召集专案组开会。
“根据马建国的交代，他们还有一个交接点今晚可能会用。”秦峰在黑板上画着图，“地点在城北国道边的废弃加油站，时间凌晨两点。对方是河南来的‘老王’，要接两个人。”
“消息可靠吗？”李建国问。
“应该可靠。”秦峰说，“马建国为了争取立功，应该不会撒谎。而且我们核对了他笔记本上的记录，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那就布控。”李建国拍板，“秦峰，你带队。多带些人，对方可能有武器，接货的人也可能带帮手。”
“明白。”
晚上十一点，秦峰带着十二名刑警，分乘三辆民用车辆，悄悄抵达废弃加油站附近。
加油站已经废弃多年，门窗都没了，像个骷髅架子立在夜色里。周围是荒地，远处有零星灯光，是附近的村庄。
秦峰安排人在四周布控，自己带着王海涛和郑一鸣，藏在加油站对面的草丛里。四月的夜晚很凉，露水很快打湿了衣服。
“秦组，要是他们不来呢？”郑一鸣小声问。
“不来就白蹲一夜。”秦峰说，“刑侦工作，十次蹲守九次空，正常。”
“那也太辛苦了。”
“辛苦也得干。”王海涛接话，他年纪大，经验丰富，“小郑，你知道我蹲守最长的一次是多久吗？”
“多久？”
“七天七夜。”王海涛说，“1992年追一个杀人犯，就在他老家房子外面蹲着，吃压缩饼干，喝凉水，七天没洗澡。最后那小子忍不住出来找吃的，被我们按住了。”
郑一鸣咋舌：“七天……怎么熬过来的？”
“想着受害者家属的眼睛，就熬过来了。”王海涛声音很轻，“那案子，一家三口被灭门，最小的孩子才六岁。抓到人的时候，那小子还说‘杀都杀了，能咋地’。我当时就想，再蹲七天也值。”
草丛里安静下来，只有虫鸣。
秦峰看着远处的黑暗，心里想着林晓梅。她现在在哪？还活着吗？如果活着，这一个月她经历了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晨一点半，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秦峰举起望远镜，看见一辆面包车驶来，车灯没开，借着月光慢慢靠近加油站。
“来了。”他低声说。
面包车在加油站前停下，熄火。车里下来三个人，都是男的，三十多岁，穿着深色衣服。他们没进加油站，而是站在车边抽烟，不时看表。
“是接货的。”秦峰判断，“送货的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