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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市局大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烟雾缭绕得看不清对面人的脸。秦峰坐在李建国旁边，面前摆着厚厚的卷宗。他的对面，是市局各科室的负责人，还有省厅派来的督导组。
这是一次特殊的案情汇报会——因为案件影响重大，省厅正式将此案列为“省级督办案件”，要求南州市局限期破案，彻底打掉这个跨省拐卖网络。
主持会议的是张明远副局长。他表情严肃，开场白很简短：“废话不多说，直接汇报案情进展。李建国，你先来。”
李建国站起来，走到前面的黑板前：“截至今天，我们已抓获犯罪嫌疑人十四名，解救被拐妇女十五名。主犯赵永刚、刘强均已交代部分犯罪事实，供出一个代号‘老猫’的上线。根据现有线索，‘老猫’很可能是这个犯罪网络在南州乃至全省的核心人物。”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秦峰：“具体侦办情况，由专案组副组长秦峰同志汇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秦峰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他二十四岁，是全场最年轻的人，但眼神沉稳，声音清晰。
“‘老猫’，男，四十至四十五岁，身高约一米七，体型偏瘦。特征：戴金边眼镜，左边眉毛有一颗黑痣，说话带广东口音。根据受害人描述和嫌疑人供述，此人是整个拐卖网络的物资供应者和转运安排者，与广东、安徽、河南、山东等多地有联系。”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张简单的网络图：老猫在顶端，还有一条虚线，写着“保护伞”。
“目前我们已经掌握的证据包括：一，赵永刚、刘强的供词；二，受害人的指认；三，从窝点查获的违禁药品、拘禁工具等物证；四，银行转账记录显示，赵永刚和刘强定期向一个广州的账户汇款。”
秦峰看向督导组的方向：“但此案还有几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第一，老猫的真实身份和下落；第二，被拐妇女的最终去向，特别是早期失踪的林晓梅等受害者；第三，嫌疑人暗示的‘保护伞’问题；第四，跨省协作的机制建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督导组成员开口了：“秦峰同志，你刚才提到保护伞，有什么具体线索吗？”
秦峰和李建国对视一眼。这个问题很敏感。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秦峰谨慎地说，“但根据案件特点和嫌疑人反应，我们怀疑内部可能存在泄密或提供便利的情况。建议进行内部排查。”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秦峰同志，这话要负责任啊。”说话的是治安科科长，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咱们公安系统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同志，你说有保护伞，有根据吗？”
秦峰平静地回答：“我没有说一定有，我说的是可能。从案件侦办情况看，犯罪团伙的活动轨迹与我们的检查行动高度避让，这不合常理。当然，也可能只是巧合，但本着对案件负责的态度，我建议排查。”
“好了。”张明远敲了敲桌子，“保护伞的问题，督导组会考虑。秦峰同志，你们接下来的侦查方向是什么？”
秦峰转向黑板：“第一，画像追逃。我们已经联系了师范学校的美术老师，准备根据受害人描述绘制老猫的画像，在全省范围通缉。第二，资金追踪。那个广州的账户是关键，需要广东警方协助调查。第三，深挖余罪。赵永刚和刘强可能还有没交代的案子，要继续审讯。第四，寻找其他受害人。特别是林晓梅，她是南州本地人，家属一直在等消息。”
“时间呢？”督导组的人问，“省厅要求一个月内取得重大突破。”
一个月。秦峰心里计算着。画像要三天，资金调查要一周，审讯要持续，跨省协调还要时间……
“我们可以做到。”他说。
不是有信心，而是必须做到。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秦峰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不是累的，是压力。
散会后，张明远把秦峰和李建国叫到办公室。
“秦峰，你今天表现不错。”张明远难得地笑了，“逻辑清晰，不卑不亢。督导组的老王私下跟我说，你这年轻人有潜力。”
“谢谢张局。”
“但是——”张明远话锋一转，“保护伞的事，以后在公开场合少提。不是不让查，是要讲究方法。没有证据就公开怀疑，会动摇军心，也会打草惊蛇。”
秦峰明白了：“是。”
“督导组这次来，既是压力，也是助力。”张明远说，“他们带来了省厅的协调函，广东、安徽、河南、山东四个省的警方都会配合我们调查。这是你们的机会，要抓住。”
“明白！”
“去吧，抓紧时间。”
走出张明远办公室，李建国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秦峰，你觉不觉得，张局今天特别支持我们？”
秦峰想了想：“是有点。以前他虽然也支持，但没这么……主动。”
“有两种可能。”李建国说，“第一，这个案子真的引起了省里重视，他必须全力支持。第二……”他顿了顿，“他在借我们的手，查什么东西。”
秦峰心里一动：“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李建国拍拍他的肩膀，“专心办案，其他的，见机行事。”
回到专案组办公室，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怎么样？省厅什么态度？”郑一鸣迫不及待地问。
“全力支持。”秦峰说，“画像的事安排了吗？”
“安排了，师范学校的陈老师下午就来，我带陈小雨去。”
“好。老王，火车站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海涛摇头：“老猫没再出现。茶馆老板说，那个人以前每周来两三次，但这周一次都没来。”
“他可能察觉了。”秦峰皱眉，“或者……有人给他报了信。”
这句话让办公室安静下来。
内鬼的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秦组，如果真有内鬼，我们怎么办？”周小梅小声问。
“正常办案。”秦峰说，“该查的查，该抓的抓。如果真有人通风报信，迟早会露出马脚。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他环视众人：“这个案子现在不只是南州的案子，是省级督办案。督导组就在局里盯着，省厅在等着结果，四个省的兄弟单位在配合我们。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前进。”
“明白！”
下午，师范学校的陈老师来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但精神矍铄。
在专案组专门准备的房间里，陈小雨坐在椅子上，陈老师拿着画板，秦峰和一名女警陪同。
“孩子，别紧张。”陈老师声音温和，“你慢慢说，那个戴眼镜的叔叔，脸是什么形状？圆的还是长的？”
“有点……有点长。”陈小雨比划着，“下巴尖尖的。”
“眼睛呢？大还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