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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声音说：“压价？老子冒这么大风险，他说压就压？你跟他说，爱要不要，不要我找别家。”
“别别别，赵哥，我就传个话。这样，晚上我让他们来人，你们当面谈？”
“行。晚上十点，老地方。”
秦峰听得清清楚楚。赵哥——应该就是赵永刚。他们在谈“货”，还要“压价”，这绝不是在谈正经生意。
他加快脚步走过院子门口，余光瞥见屋里有人影晃动。没敢多停留，径直往前走了。
在岔路口等了一会儿，郑一鸣回来了。
“秦组，那女人去了趟邮局，打了个电话，然后进了供销社，买了些日用品和吃的。看样子是要回47号。”
“买了多少吃的？”
“不少，一大包，至少够五六个人吃一两天的。”
秦峰心里有数了。47号里不止一个人，可能关着“货”，也可能住着团伙成员。
中午，王海涛也回来了，带来更多信息。
“片警老刘说，47号的房主姓陈，在广东做生意，房子租给了一个姓赵的，说是做服装生意的。租房合同签了半年，从今年一月开始。老刘去查过两次暂住证，都齐的，但总觉得不对劲——里面住的都是年轻女的，说是服装厂的工人，但白天都不上班。”
“年轻女的？几个？”
“老刘说见过三四个，长得都还挺标致。”王海涛压低声音，“而且他注意到，这些女的很少单独出门，出门也是那个卷发女人带着。有一次他想跟一个女的聊聊，被卷发女人挡回来了，说她们是外地来的，听不懂南州话。”
秦峰的眼睛亮了。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下午咱们撤。”他说，“再待下去该引起怀疑了。回局里，开个会，制定下一步计划。”
回公安局的路上，秦峰一直在思考。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柳树街47号是拐卖团伙的一个窝点，可能用于临时关押被拐女性，也可能是中转站。但问题是，这个窝点有多重要？里面有多少人？看守力量如何？被拐女性是否关在里面？
更重要的是，打掉这个窝点，会不会惊动整个网络？
回到局里，李建国已经在等了。听完汇报，他沉思良久。
“秦峰，你怎么想？”
“我的建议是，先不惊动这个窝点。”秦峰说，“以我们对这类案件的了解，他们肯定不止这一个点。我们可以对这个窝点进行秘密监控，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人员往来、运输路线。等掌握足够证据，摸清整个网络，再一网打尽。”
李建国点点头：“和我想的一样。但这种监控需要大量人手，而且时间可能很长。”
“我们可以从几个方向同时入手。”秦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第一，继续监控47号。第二，查那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老太太没看清，但白色面包车在南州不多，应该好查。第三，查赵永刚的社会关系，他在南州一定有熟人或者保护伞。第四……”
他顿了顿：“第四，我们需要一个内线。”
“内线？”
“如果能想办法接触被关在里面的女性，或者发展一个能进院子的人……”秦峰说，“但这很危险，需要谨慎。”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提议的风险——一旦暴露，不仅行动失败，卧底的安全也无法保证。
“先做前三点。”李建国最终拍板，“内线的事，再议。秦峰，监控的事你负责，人手我给你配。查车和查人的事，我安排其他组。”
“是。”
会议结束，秦峰回到办公室。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的手心却在冒汗。
他知道这个案子的分量。也知道如果成功，能救多少人。但更知道，如果失败，或者行动中出现纰漏，那些被拐女性可能会被紧急转移，甚至灭口。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枚警徽，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一些。
“一步一步来。”他对自己说，“先盯住，看清楚，别着急。”
桌上的电话响了。
“秦副组长，门口有人找，说是你表妹。”传达室的老孙头说。
表妹？秦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这辈子的亲戚里没有表妹在城里。
“长什么样？”
“二十出头，挺秀气的一个姑娘，说是从老家来的。”
秦峰心里升起一丝疑惑：“我马上来。”
公安局大门口，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女孩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布包。看见秦峰，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表哥！”
秦峰愣住了。这女孩他认识——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1998年，他参与侦破的一起连环杀人案里，第三个受害者。
她叫林秀英，时年二十二岁，从农村来南州打工，在服装厂上班。尸体在郊外的水沟里被发现时，已经高度腐烂。
而现在，她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表哥，我妈让我来找你，说你在城里当警察，能帮我找个活干。”林秀英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乡音。
秦峰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秀英啊，你怎么找来的？走，先进来坐。”
命运的齿轮，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悄然转动。
而他必须跑得更快，才能接住那些即将坠落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