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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峰换了身最不起眼的衣服——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是解放鞋，头上还戴了顶旧草帽。照镜子的时候，他自己都乐了，这造型活脱脱一个进城务工的农民。
“秦组，你这打扮……”郑一鸣憋着笑。
“怎么，不像？”秦峰转了个圈，“咱们今天去柳树街那一带，就得融进去。你俩也换换，别穿得太板正。”
王海涛有经验，不知道从哪弄来两件皱巴巴的衬衫，还故意在墙角蹭了点灰。郑一鸣学着秦峰戴了顶草帽，但怎么看都像是学生体验生活。
“小郑，你把帽子歪着戴，别这么端正。”秦峰帮他调整了一下，“走路的时候稍微驼点背，别挺那么直。对了，嚼个草根。”
“啊？”
“让你嚼就嚼，显得吊儿郎当一点。”
三人骑着自行车出了公安局，往城东方向去。柳树街在南州市东郊，属于典型的城乡结合部——一边是还没完全城市化的农村，一边是新建的工厂和宿舍区。
街道很窄，两边多是自建的两三层小楼，墙皮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早点摊冒着热气，卖油条豆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看见生人也不怕，反而好奇地瞅着。
“就是前面。”王海涛压低声音，“47号，那个绿铁门的院子。”
秦峰放慢车速，看似随意地瞟了一眼。那是个独门独院，墙头插着碎玻璃，铁门紧闭。院子不大，但很深，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不停车，继续骑。”秦峰说。
三人骑过47号，在前面的岔路口拐了个弯，找了个早点摊坐下。
“老板，三碗豆浆，六根油条。”
“好嘞！”
等早餐的工夫，秦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柳树街这一带人员复杂，租户很多，大多是进城打工的。47号对面的房子开着门，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在摘菜。
“大娘，跟您打听个事。”秦峰端着一碗豆浆走过去，蹲在老太太旁边，“我表叔说这附近有房子租，让我们来看看。您知道哪家有空房吗？”
老太太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郑一鸣和王海涛：“你们几个人啊？”
“三个，都是来南州找活干的。”
“前面老张家好像有空房，你们去问问。”老太太指着斜对面，“不过房租不便宜，一个月得十五块。”
“这么贵啊。”秦峰故作惊讶，“那旁边那家呢？就那个绿铁门的，看着院子挺大。”
老太太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那家你们可别去问。”
“为啥？”
“那院子……”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凑近一些，“邪性。租的人换来换去，没住长的。而且进进出出的都不是正经人。前阵子半夜老有汽车声，吵得人睡不着。”
秦峰心里一动：“汽车？什么车？”
“就那种面包车，白色的，晚上来，天不亮就走。”老太太撇撇嘴，“要我说，肯定不是干好事。你们年轻人，找个正经地方住，别沾上这些。”
“谢谢大娘提醒。”秦峰回到摊位上，油条已经上来了。
王海涛小声说：“白色面包车……如果是用来转运人的，那就对上了。”
秦峰点点头。八十年代的面包车不多，特别是晚上活动的，更可疑。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的记忆——那个拐卖团伙确实有专门的运输车辆，通常是晚上行动，避开检查站。
“老板，再来三碗豆浆。”秦峰提高声音，“对了，老板，咱这片晚上安静不？我们干建筑工的，白天累，晚上想睡个好觉。”
早点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边炸油条一边说：“以前挺安静，这几个月不行。就你们刚才问的那家，隔三差五晚上有动静。上次我跟片警老刘提过，他说会来看看，也不知道看了没。”
片警。秦峰记下了这个信息。
吃完早饭，三人推着自行车在附近转悠。秦峰注意到，柳树街往南走两百米就是国道，交通很方便。往北是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很多房子已经空了，很适合藏匿。
“秦组，你看那个。”郑一鸣突然指着47号斜对面的一栋三层小楼。
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窗帘拉开一条缝，有人在朝47号张望。看到秦峰他们看过来，窗帘立刻合上了。
“有意思。”秦峰笑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也在盯着47号。”
“会是同行吗？”王海涛问。
“不好说。可能是其他部门的，也可能是……黑吃黑的。”秦峰想了想，“这样，老王，你去找找那个片警老刘，以派出所核查暂住证的名义，打听一下47号的情况。注意方式，别暴露真实目的。”
“明白。”
“小郑，你跟我继续在这一带转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王海涛骑着车走了。秦峰和郑一鸣装作找活干的样子，在附近工厂门口转了转，又去了趟劳务市场。在这个过程中，秦峰一直在观察47号周围的动静。
上午十点左右，那扇绿铁门开了。出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高跟鞋，拎着个小包。她在门口站了会儿，点了根烟，然后朝国道方向走去。
“小郑，你跟着这个女人，看她去哪，干什么。我去看看院子里。”
“秦组，太危险了……”
“我就从门口路过看一眼。”秦峰说，“你注意安全，别跟太近。”
两人分头行动。
秦峰推着自行车，慢慢朝47号走去。铁门半开着，能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自行车，墙角堆着些杂物。正屋的门关着，窗户拉着窗帘。
他正要再靠近点，突然听到屋里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这批货质量一般，那边说价钱要压一压……”
秦峰心里一紧，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