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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的最后一天，周队长没有讲课，而是组织了一场座谈会。
“同志们，这两周，我教了你们技术。”周队长坐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员，“但今天，我想跟你们聊聊更重要的东西——趋势。”
他打开投影仪，上面出现一张图表：1980-1984年全市刑事案件类型统计。
“你们看，盗窃、抢劫、伤害这些传统案件，数量基本稳定。”周队长用教鞭指着曲线，“但这一项——经济犯罪，四年增长了300%。”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
秦峰仔细看着图表。经济犯罪的柱状图几乎是一条陡峭的上升线。
“什么是经济犯罪？诈骗、投机倒把、贪污受贿、倒卖票证……”周队长说，“这些案件有个共同特点：不流血，但危害大。它们破坏的是经济秩序，动摇的是社会信任。”
他换了一张胶片，上面是几个案例：
案例一：利用合同诈骗乡镇企业货款，导致工厂倒闭，三百工人下岗。
案例二：银行职员挪用公款参与投机，造成国家财产损失二十万元。
案例三：倒卖粮票布票形成黑市网络，扰乱市场供应。
“这些案子，案值可能不如一起抢劫案抢的多，但影响深远。”周队长说，“一个工厂倒闭了，三百个家庭的生活怎么办？国家财产损失了，最终是谁买单？黑市扰乱了，老百姓买不到平价商品，怨气往哪儿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知道，很多同志觉得经济案件难办。”周队长继续说，“取证难，专业性强，有时候还得跟其他部门协调。但我要告诉你们——未来十年，经济犯罪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为什么？因为我们在转型。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漏洞，会有人钻空子。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堵住这些漏洞，抓住这些钻空子的人。”
秦峰用力记笔记。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技术重要，但技术是工具。”周队长说，“更重要的是意识——意识到经济犯罪的危害，意识到我们需要学习新知识，适应新形势。”
座谈会持续了两个小时。学员们提了很多问题，周队长一一解答。
散会后，秦峰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讲台前：“周队长，我能请教个问题吗？”
周队长正在收拾讲义，抬头看他：“你是……城关派出所的小秦对吧？秦峰？”
“您记得我？”
“记得，笔记记得最认真的那个。”周队长笑了，“什么问题？”
“关于倒卖票证的案子。”秦峰说，“如果我们怀疑有内部人员参与，该怎么查？”
周队长放下讲义，认真地看着他：“这是个敏感问题。你有具体线索？”
“有，但不多。”秦峰谨慎地说，“目前怀疑一个绰号‘刘眼镜’的中间商，可能跟某些部门有关联。”
“那就从外围查起。”周队长说，“查资金流向，查社会关系，查车辆轨迹。经济案件往往留下痕迹——银行转账记录、通信记录、出行记录。这些都是突破口。”
“但需要其他部门配合……”
“对，所以经济案件往往需要联合办案。”周队长说，“公安、工商、税务、银行……各部门协作。你们派出所层面可能困难，但可以向上级汇报，争取支持。”
秦峰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周队长。”
“还有，”周队长拍了拍他的肩，“查这种案子要有耐心。经济案件往往像剥洋葱，一层一层，越剥越辣眼。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是。”
离开会议室，秦峰回到宿舍收拾行李。培训结束了，下午就可以回所里。
陈志刚和张晓波也在收拾。两周的同窗，三人已经成了朋友。
“回去了好好干。”陈志刚说，“你们那个粮票案，有需要帮忙的说话。”
“对，我们东城所也遇到过类似案子，可以交流信息。”张晓波说。
秦峰和他们握手：“一定。”
中午，分局组织会餐。食堂里摆了六桌，局领导也来了，简单讲了几句勉励的话。
秦峰没什么胃口，心里惦记着所里的行动——昨天王大力打电话说布控了，但没细说结果。
吃完饭，老张头开着侉子来接他。
“张师傅，所里怎么样？”一上车秦峰就问。
“回去说，回去说。”老张头含糊道。
秦峰心里一沉。看这反应，行动可能不顺利。
摩托车驶出分局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初秋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张师傅，您就告诉我吧。”秦峰忍不住又问。
老张头叹了口气：“昨天下午，布控了四个小时，刘眼镜没出现。”
“没出现？”
“赵二狗在废品收购站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人。”老张头说，“后来李所让撤了。估计是走漏风声了。”
秦峰握紧了拳头：“赵二狗有问题？”
“不好说。”老张头摇头，“也可能刘眼镜自己察觉了。这种人，警惕性高得很。”
“那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