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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个。”陈默说，“但如果你看到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
“这个壶，不只是能看。”他说，“它还能——”
画面突然闪了一下。
陈默的脸扭曲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还能什么？”林晓脱口而出。
陈默好像听到了。
但他没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镜头，慢慢地说：
“三天后，下午四点，茶水间。你会看到我。”
画面消失了。
林晓盯着壶底，心跳得很快。
三天后？
今天周一。
三天后是周四。
下午四点。
茶水间。
他会出现在茶水间？
但他已经辞职三年了。
他怎么会出现？
林晓把壶里的水倒掉，放回抽屉，盖上。
她没再想这件事。
至少她努力不去想。
周二，林晓正常工作。
周三，正常工作。
周四，早上醒来的时候，林晓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她今天请了假。
不是真的有事，就是想在家待着。
但到了下午三点半，她发现自己站在公司楼下。
腿自己走过来的。
林晓站在大门口，看着玻璃门里自己的倒影，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
她推门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三楼，四楼，五楼。
叮。
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工位上。林晓走过自己的工位——壶还在抽屉里，没动过——直接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没人。
饮水机安静地待着，指示灯绿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林晓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五十八分。
她站在茶水间中央，等着。
三分钟很慢。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四点整。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晓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茶水间还是那个茶水间，饮水机还是那个饮水机，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光斑变了形状。
没人来。
林晓苦笑了一下。
她真是个傻子，居然相信一个烧水壶——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猛地转身。
茶水间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普通的公司员工打扮。三十岁左右，瘦，有点憔悴，但眼睛很亮。
陈默。
三年前辞职的陈默。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林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默看着她，笑了笑。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鬼。”
他走进茶水间，走到饮水机旁边，伸手接了一杯水。
“我是人。”他说，“三年前的人。”
林晓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
陈默喝了口水，看着窗外的阳光。
“这个壶，”他说，“不只是能让人看到三年前的画面。它还能……”
他转过头，看着林晓。
“让人回到三年前。”
茶水间的灯闪了一下。
林晓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
“你是说，你现在是三年前的陈默？”
“对。”陈默说，“准确地说，是三年前的今天，下午四点整的我。”
他顿了顿，又说：“但这个状态只能持续十分钟。”
“十分钟？”
“每次烧三壶水，倒掉，第四壶倒进杯子，然后在这个时间段进入茶水间，就能遇到十分钟后进入茶水间的人。”陈默说，“我就是这样发现这个规律的。”
林晓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三年前的你，现在在哪？”
“在工位上。”陈默说，“这个时间点，我正在工位上发呆，等着十分钟后进入茶水间。”
“等着？”
“对。”陈默看着她，“因为三年前的今天，我收到了一个提示。”
“什么提示？”
陈默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条，折得很整齐。
他递给林晓。
林晓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别烧第四壶。你会消失。”
林晓盯着那行字，手有点抖。
“这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陈默说，“三年前的今天，我烧了三壶水，倒掉，第四壶倒进杯子，然后看到了这个纸条。它出现在水面上，就像你看到我一样。”
他顿了顿。
“所以我来了茶水间。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谁？”
陈默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
林晓愣住了。
“三年前，我在这里看到了你。”陈默说，“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别烧第四壶’。所以我后来一直没烧第四壶，直到今天。”
“今天？”
“对。”陈默说，“今天是我三年前看到你的日子。所以今天，我必须烧第四壶，必须来这里。因为三年前的你告诉我，别烧第四壶。”
林晓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那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那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陈默说，“三年前的我，看到的你就是现在的你。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是一个闭环。”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还有六分钟。”
林晓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看陈默。
“所以，这个纸条是你写的？”
“不是我。”陈默摇头，“是三年前的我收到的。但三年前的我，就是现在的我。所以严格来说，是我写的。”
“但你现在还没写。”
“对。”
林晓盯着那张纸条。
笔迹有点眼熟。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是她上周拍的，那个“三年前的自己”在水面上说的那句“别烧第四壶”。
她把照片放大，看那行字的口型。
再把纸条上的字放一起对比。
口型对应的字，和纸条上的字，一模一样。
“别烧第四壶。”
林晓抬起头，看着陈默。
“如果我说了这句话，会发生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你会消失。”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三年前的你告诉我这句话之后，你就消失了。从水面上消失了。从此我再也没见过你。”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我一直在想，那个你，是不是因为说了这句话，才消失的？”
林晓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如果我不说呢？”
陈默看着她。
“如果我不说‘别烧第四壶’，而是说别的，会怎样？”
陈默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还有三分钟。”
林晓盯着手里的纸条，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是一个闭环。
三年前的陈默，在茶水间看到了她。她说了“别烧第四壶”。所以陈默一直没烧第四壶，直到今天。今天他烧了第四壶，来茶水间，看到她。然后她说了“别烧第四壶”——
不对。
她还没说。
她可以不说。
她可以说别的。
但三年前的陈默，看到的就是她说了那句话。如果她不说，那三年前的陈默就不会收到那句提示，就不会一直不烧第四壶，就不会在今天烧第四壶——
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林晓抬起头，看着陈默。
“如果我改变那句话，你会怎样？”
陈默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我会消失？可能你不会消失？可能——”
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林晓身后的东西。
林晓顺着他的目光转头。
茶水间的门玻璃上，映着一个人影。
不是他们俩。
是第三个。
那个人影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看着茶水间里面。
林晓看不清那是谁。
但陈默看清了。
他的脸色变了。
“快走。”他说。
“什么？”
“快走！”陈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茶水间里面拉，“别回头！”
林晓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影往前走了一步，走进了茶水间的灯光里。
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她自己。
三年前的她自己。
穿着三年前入职时的那件衣服，背着三年前那个包，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她。
“别烧第四壶。”那个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林晓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
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
陈默还在拽着她，但她的手开始变得透明。
“不——”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来。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林晓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躺在自己床上，手机在响。
她拿起来看。
周四，下午三点五十八分。
她请了假，在家睡觉。
林晓盯着那行字，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起床，洗脸，换衣服。
四点整。
她站在家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
手机又响了。
是公司打来的。
她接起来。
“林晓？你在哪？张总找你开会。”
林晓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去了。”她说。
“什么？”
“我辞职。”
她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三年前的今天。
发件人：陈默。
内容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没说出那句话。”
林晓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