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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柱子两人合抱粗，柱身漆色沉，让灯照得发暖。
他往那儿一靠，半个肩膀躲出了满场的灯。
他靠着的那根柱子后头是墙，墙外头，就是漆黑的天。
李桃庭进了门，也没往里走。
她顺着场心那片空地看了一圈，打最上首，看到对面那一列。
看完了，她走回门口，在门槛上坐下了。
那道门槛又宽又厚，坐得下她整个人。
她坐下去，衣摆顺着门槛铺开一截。
背朝外，脸朝里。
满场没人惊。
没人劝，也没人笑。
打量她的目光，不是没有。
有一两道落在她身上，一转就走了。
没人多看，也没人少看。
四渎那一列，连这种打量都没有。
温白珪在上首看见了，看见了就看见了，没起身。
柱边立着的执庭弟子，眼皮都没动。
四渎那一列，四个人的坐相，没变过分毫。
一个靠柱，一个坐门槛。
两列席案，末端那两个位置，空着。
满场灯火通明，照着齐齐整整的两列席，照着那两个空位，也照着门口这一坐一靠。
人齐了。
外头的脚步声停静之后，场里的人声，一点一点收了。
末了两个说话的，也住了口。
茶盏落回案上的轻响，一声，又一声，然后没有了。
满场静下来。
都朝上首看过去。
连柱边立着的执庭弟子，眼都朝那边偏了。
晏迟坐在最上头，眼皮半耷着，没动静。
眼皮抬了半分，又耷回去了。
温白珪坐他手边一级，这会儿直起了腰。
满场的静，一层一层往下沉。
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外头夜里的水声，隔着一道门，一点都听不见了。
头顶上，云还压着。
打晌午压到这会儿的那片云，一丝没动。
云底下，满场灯火通明。
四角的灯架，一排一排的火苗，把这片场，打黑天底下单独点亮了。
外头是漆黑的天，场里是通明的灯。
一道门槛，隔开的就是这两个天。
满山的剑意，这会儿都朝这片场悬着。
沈剑心站在柱边，后颈的汗毛立着，就没落下去过。
他靠着柱，看不见她的正脸，看得见她的侧脸。
灯打场里照过来，照着她半边侧脸，另外半边，留在门槛外头的黑里。
她坐在门槛上，背朝外头压黑的天，脸朝里。
满场的人，坐有坐的位置，站有站的位置。
就她坐的那道门槛，前不着席，后不着场。
那道门槛坐在那儿，门里门外，就她一个人占着。
她的眼睛在场里。
打最上首，看到对面那一列。
对面那一列的四张脸，也让她那样，一张一张看过去。
四张脸，没一张回看她。
她把眼睛收了回来，落在自己跟前那一段门槛石上。
看什么，沈剑心猜不着。
温白珪直起腰，伸手，端起了案上的茶盏。
盏沿的热气，打他手边直直往上升。
那盏茶，早些时候就斟好了，热气升着，一丝没散。
满场的目光，都候在那盏茶上。
打他端起盏那一刻起，满场没人再咳一声。
盏，还没落回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