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船离了岸，老人拔出篙来，把拄了一路的剑鞘，往腰后一别。
一篙，一篙。
不快，不慢。
篙进雾里，没有一点声音。
整条船，就剩篙起篙落的那点水声。
那点水声，一响起来，就衬得四下更静。
雾海里看不见天，也看不见两岸。
头顶上那片云压着，连雾都压得比来时低。
船走到半程，九峰的灯火，打雾里一峰一峰透出来。
灯影落在水面上，让水波揉碎，又拼上，再揉碎。
满山满水，灯火倒有一半在水里。
雾深处，偶尔有剑鸣，从极远的地方传进来，一声，又一声。
跟来时听见的，一个样。
来时那一路剑鸣，他听着新鲜。
沈剑心站在船当中，看看船头，又看看撑船的。
船头上，她站着。
一只手扶着船舷，指尖上沾着雾水。
衣角让雾气打湿了一圈，她也不避。
她朝着船头的雾看，雾里什么都没有，她就那么看着。
从上船看到这会儿，没回过一次头。
船头什么都没有。
他就顺着她的背影朝前望，望来望去，前头还是雾。
雾走得很慢，船走得也慢，两边谁都瞧不出谁在动。
船帮上的水珠，聚一颗，掉一颗。
船头劈开的水纹，无声无息地散进雾里。
不知过了多久，前头的雾开了。
像让人打中间掀开了一道帘。
一座峰，从雾里露出来。
明泽峰。
峰前一带空场，拾掇得干干净净。
空场四角立着灯架，一排一排的灯点着，把空场照得透亮。
石阶一级一级，让人抹过，缝里不见一片叶。
空场上摆开的物件，件件齐整，蒙布都撤了，撤得一条布影都不剩。
灯架上的灯，比各峰窗里的灯都亮，亮得没有一丝影子。
席案列成两排，案上的灯，一盏挨着一盏。
案子后头的坐处，一列一列，摆得横平竖直。
灯焰一排排的，不摇，也不晃。
峰门口立着两列执庭弟子，持剑，垂手，站得笔直。
两列人站得像量过，肩挨着肩，谁也不多出一寸。
弟子们看见了他们，只当没看见，眼皮都不多抬。
走到这一步，他信了七八分。
这一趟，真是请他们来的，连门口的弟子，都提前得了话。
船靠了岸。
沈剑心先跨了进去，一进门，脚下就顿了半步。
好大的一片场子。
打门槛这儿一眼望进去，望不尽的灯。
灯打两列案上排开，齐齐整整，把案后一张一张的脸，都照了出来。
两列席案，面对面排开，一直排到最里头的上首。
青石铺的场心，让灯照得发亮，石缝里连一星土都没有。
案上的灯，一盏一盏全点着，一列望不到头。
两列席案当中，空出丈许宽一条道，直通上首。
这一头是剑庭的坐法，案上摆着茶盏巾帕，样样齐整。
对面那一列，席案沉，样式也老，案上不见茶，只搁着几样素净物事。
最里头，上首，高出全场一级。
最上首坐着一个人。
晏迟。
渡船上睡了一路的那位，这会儿坐在满场最高的位置上，眼皮照旧半耷着。
他手边低一级，坐着温白珪。
还是一身锦衣，坐在满场素色里，扎眼得很。
上首两侧还候着人，灯影里站着的坐着的，个个气度沉，他一个都叫不上名号。
那些人里，有几位佩剑，有几位腰间空着。
站着的都站得笔直，坐着的腰背也直。
满场没一个闲人。
满场这么多人，声息都收着，说话的压着嗓，走道的踮着脚。
满场的人，都在等。
至于等什么，沈剑心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