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脚步声停在门外，跟着，院门让人叩了两下。
不轻，不重。
沈剑心朝院里望了一眼，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个老人。
灰扑扑一件衣裳，肩上落了层夜里的潮气。
手里拄着一柄剑鞘。
鞘旧，漆色发暗，下头拄在门槛外的石阶上，稳得很。
夜色黑，云压在头顶上，各峰的灯火远远地透过来，照亮老人半边脸。
老人脸上没什么动静，眉眼都是垂着的。
像他叩门那两下，把这辈子的话，都叩完了。
不移山，崔嵬。
除了用侠客行在他船头撞了一剑，船头到船尾，一路拢共没说上三句话。
老人看着他，没笑，也没点头。
“请二位，过明泽峰。”
老人说完，顿了顿。
“可以旁听。”
拢共两句话，说完就没有了。
谁说的，请的由头，旁听什么，一概没有。
夜里的潮气浮着，浮在两个人中间。
沈剑心握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天。
云还压着，明泽峰那头的灯，隔着几座峰望过去，亮成一片。
再看回门口，老人还在那儿，纹丝没动。
老人拄着剑鞘，就那么站着，像这两句话之外，天底下再没别的话了。
沈剑心站在门里，半天没动。
“旁听什么？”
老人看着沈剑心，不答。
他回头，朝院里看。
李桃庭就站在那儿，站了一息，转身回屋去了。
沈剑心心里那点没处搁的惊，落了个空。
再出来的时候，她屋里那盏灯，灭了。
门让她顺手带上，虚掩着。
像是方才听见的，只是一句家常，比晌午吃什么还寻常。
她那扇门闩了两天，人出来，接的头一件事，就是这一趟。
她走到院门口，站定，等他。
沈剑心看看她，又看看老人。
得。
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沈剑心略微思量一下，跨出院门。
山路是老人前头带。
老人的步子不快，一步是一步，落脚没有一点声。
沈剑心跟在半步后，再后头是她。
山道上潮气未散，石阶上一层湿，映着两边峰上的灯火。
一路走，一路没人说话。
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山道上，一前一后。
老人落脚轻，她的落脚更轻。
三个人踩在湿石阶上，就数他的脚步声最响，他把步子收着放，还是响。
各峰的窗，一扇一扇都关着。
门也关着。
没人探头看他们，也没人走动。
这些峰他跟着沉璧走了一遍，哪条道通哪座峰，他心里有数。
那些日子里，峰上有晨课的动静，有人语，有炊烟，散漫里带着规矩。
今夜，全收起来了。
收得干干净净。
可灯不收，灯打晌午亮到这会儿，一盏没歇过。
走过一座峰，又一峰，每一峰的灯都亮在窗纸后头，隔着窗，也像在盯着山道。
偌大一座山，就他们三个，在山道上走。
走到山脚下，雾到了。
一带水，横在山前，水面上浮着雾。
雾贴着水，水贴着雾，分不出哪儿是水，哪儿是雾。
水黑，雾白，黑白交界那一线上，什么都认不出来。
夜里的水汽重，隔着几步，人就有半截埋在雾里。
水里比山道上还沉，吸一口气，凉到肺里。
渡口上泊着一条船，正是那一条。
船板让潮气洇得发深，缆绳上挂着水珠。
老人先上，靴底踩上船板，船身一沉，稳住了。
“请。”
沈剑心扶着她上了船，自己跟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