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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的清晨，苏知娴正在灶间准备一份特殊的“入学礼”——不是给明远的，而是给明轩和静姝的。
锅里正炖着冰糖肘子，这是她特意去肉铺挑的前肘，皮厚筋多，最适合红烧。肘子先焯水去腥，再用油煎至皮色金黄，加入酱油、黄酒、冰糖、香料，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
“咕嘟咕嘟……”
汤汁在锅里翻滚，浓郁的肉香混着冰糖的甜香，弥漫了整个灶间。肘子的皮已经炖得软糯，用筷子一戳就透，肥肉化在汤里，瘦肉吸饱了汁水，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
“娘，这个好香！”明轩趴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里的肘子，喉结滚动。
“就知道馋。”苏语棠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套新缝制的青布长衫，“明轩，试试这个，今天去县学拜访夫子，得穿体面些。”
明轩接过衣服，苦着脸：“小妹，我不想上学……”
“不上学你想干什么？”苏语棠瞪他，“跟你哥一样，在家读书？”
“我想学武！”明轩挺起小胸脯，“像小妹一样厉害！”
“学武也得识字。”苏知娴盖上锅盖，转身认真地看着明轩，“你看那些大将军，哪个不是熟读兵书？不识字，连兵书都看不懂，怎么当将军？”
明轩蔫了：“可是……学堂不好玩。”
“学堂本来就不是玩的。”苏知娴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但学堂能教你很多东西——识字、算数、道理。学了这些，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这样，只要你好好上学，娘每旬休沐日，都让你小妹教你一个时辰的拳脚功夫，怎么样？”
明轩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苏知娴伸出小指，“拉钩。”
“拉钩！”明轩兴高采烈地勾住娘亲的手指。
静姝在一旁安静地试新衣服——是一套浅绿色的细棉布裙子，裙摆绣着小花，是她自己画的样子，翠花婶帮着绣的。
“静姝，紧张吗？”苏知娴问她。
静姝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有一点……我怕画画得不好。”
“不会的。”苏知娴摸摸她的头，“你的画很好，夫子看了肯定会喜欢。”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苏语棠去开门，门外站着秦管家。
“秦管家早。”苏语棠笑着打招呼。
“早。”秦管家手里提着个小食盒，“听说您家今天要去县学拜访，我家夫人让送些点心过来，给孩子们带着。”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荷花酥、枣泥糕、还有几块松子糖。
“这怎么好意思……”苏知娴忙道。
“邻里之间，不必客气。”秦管家笑道，“我家少爷说，若是见到苏娘子的长子明远，替他说声好，说改日请他喝茶。”
“一定转告。”苏知娴道谢，回赠了一包刚出锅的蜜汁黑椒肉脯，“这是新烤的，您尝尝。”
秦管家接过，闻了闻：“好香！这几日少爷总念叨您家的肉脯，说比府城的还好吃。今儿可算能解馋了。”
送走秦管家，苏知娴把肘子盛出来，汤汁收浓，浇在肘子上，酱红油亮。又炒了几个菜：蒜蓉青菜，韭菜炒蛋，还有一碟凉拌三丝。
“吃饭了，吃完饭出发。”她招呼道。
辰时三刻，一家人坐上马车。今天老赵特意把车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在车里铺了软垫。
“苏娘子，去县学啊？”老赵笑着问。
“嗯，带两个孩子看看学堂。”苏知娴道。
“那可是好地方。”老赵挥鞭，“咱们青石镇就这么一个县学，能进去读书的，都是好苗子。明远那孩子有出息，这回两个小的也要上学了，您家可是要出三个读书人啊！”
马车驶过青石镇的主街。新店开业几天，生意稳定下来，每天都有几十斤肉脯的销量。苏知娴透过车窗看见，铺子门口还有三两个客人在排队。
“娘，咱们的铺子！”明轩兴奋地指着。
“嗯，生意不错。”苏知娴笑着，“等你们上学了，娘就能专心打理铺子了。”
马车出镇往东，约莫两刻钟后，到了文峰山下。县学依山而建，青砖灰瓦，掩映在松柏之间，显得肃穆而清幽。
门房还是那位老秀才，认得苏知娴：“苏娘子来了？可是来看明远？”
“来看明远，也带这两个孩子看看学堂。”苏知娴递上备好的点心——是秦管家送的点心和自己做的肉脯，“一点心意，您尝尝。”
老秀才推辞不过，收下了：“明远在甲字院，正上早课呢。我让人去叫他。”
“不急，先带我们见见夫子吧。”苏知娴道，“想给这两个孩子办入学。”
老秀才引他们进了门。县学里很安静，只隐约听见诵读声。中院里，几间学堂敞着门，能看见学子们端坐读书，夫子手持书卷，在课桌间踱步。
“这是蒙学堂，收七到十二岁的孩子。”老秀才介绍，“再往那边是经学堂，十三岁以上，读四书五经的。明远就在那儿。”
他们先去了蒙学堂。夫子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和善，正在教孩子们认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孩子们跟着念，声音稚嫩却认真。
周夫子见有人来，暂停了教学，迎出来。老秀才介绍后，周夫子打量了明轩和静姝几眼：“多大了？”
“我七岁！”明轩抢先道。
静姝小声：“五岁半。”
周夫子点点头：“七岁可以入学了。五岁……小了些，但若天资聪颖，也可以试试。”
他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可会认字？会数数吗？明轩答得响亮，静姝声音虽小，但条理清晰。问到静姝会不会写字时，她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炭笔和纸，画了朵玉兰花。
“我不会写字……但会画画。”她小声道。
周夫子接过画，眼睛一亮：“画得很好啊！笔法虽稚嫩，但形态传神，尤其这花瓣的层次……”
他看向苏知娴：“苏娘子，令嫒有绘画天赋。咱们学堂虽不专门教画，但若她愿意，可以在课业之余习画。我认识镇上一位善画的女先生，可以引荐。”
苏知娴心里高兴：“多谢夫子！”
办理入学手续很简单：填写姓名、年龄、住址，交一两银子的束修——包含笔墨纸砚和书本。明轩和静姝各交一两，苏知娴又额外给了周夫子五百文，说是“茶水钱”，请夫子多费心。
手续办完，周夫子说：“明日就可以来上学了。辰时上课，午时休息一个时辰，未时继续，申时下学。每旬休沐一日。”
从蒙学堂出来，明远也下课了。他匆匆赶来，青布长衫上沾了些墨迹，但精神很好。
“娘！”他先给长辈行礼，又看向弟妹，“明轩，静姝，小妹，你们来了！”
“哥！”明轩扑过去，“我们要来上学了！”
“真的？”明远高兴地摸摸弟弟的头，“那以后咱们就能常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