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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六，苏记新店开业大吉。
天还没亮，苏家新租的小院里就忙开了。苏知娴正在灶间熬制今天要用的蜜汁——这是蜜汁黑椒肉脯的关键，火候和比例稍有差池，味道就会天差地别。
“滋滋……”
小铜锅里，蜂蜜在文火的熬煮下渐渐变得浓稠，琥珀色的液体里泛起细密的气泡。苏知娴用竹勺小心搅拌，另一只手将磨好的黑胡椒碎撒入。胡椒的辛香混着蜂蜜的甜香，在蒸汽中升腾，整个灶间都是这股独特的香气。
“我的天，这味道……”苏语棠揉着眼睛进来，“大清早就放毒，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少贫，赶紧帮忙。”苏知娴头也不回，“开业第一天，五十斤肉脯要备齐。李嫂和赵婶子已经在铺子后院烤着了，咱们得把蜜汁送过去。”
苏语棠打了个哈欠，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调好的蜜汁装进陶罐，新制的陈皮山楂粉用油纸包好，还有一坛特制的辣油——这是麻辣味的灵魂。
院子里，明轩已经起床了，正蹲在鸡窝边看那两只鸡下蛋。来镇上几天，鸡适应得不错，昨天母鸡下了第一个蛋，虽然小，但让明轩兴奋了半天。
“娘！又下一个！”明轩举着个还温热的鸡蛋跑进灶间，“今天有两个蛋了！”
“好，中午给你做蛋羹。”苏知娴笑着接过鸡蛋，“去叫静姝起床，该去铺子了。”
静姝早已醒来，正趴在窗前画画。她在画镇上的早晨：远处炊烟袅袅，近处行人匆匆，还有隔壁院里那棵探出墙头的玉兰花——那是新邻居家的树，花开得正盛，洁白如玉。
“静姝，走了。”苏语棠在门外喊。
“来了。”静姝小心收好画纸，跟着出门。
辰时初，一家人到了新店。铺子门前已经摆好了花篮——是王掌柜请的，红绸扎着，写着各家的贺词。舞狮队的人也到了，正在调试狮子头，锣鼓家伙摆在一边，就等吉时。
铺子里，李嫂和赵婶子已经烤好了第一炉肉脯。二十斤肉脯分四种口味，整齐地码在竹匾里晾着，香气飘了半条街。
“东家来了！”周嫂子迎出来，“王掌柜说巳时准时开业，舞狮、放鞭炮。客人陆续都到了，您看……”
苏知娴扫了一眼铺子。柜台擦得锃亮，货架上肉脯分门别类摆好，每样前面放着试吃的小碟；堂食区八张桌子铺着干净的蓝布，每桌都摆着一小碟免费的开胃菜——泡椒萝卜皮。
“很好。”她点头，“李嫂，蜜汁拿来了，这一炉可以刷了。赵婶子，辣油放柜台
正安排着，门外传来王掌柜的笑声：“苏娘子，恭喜恭喜啊！
王掌柜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几位镇上体面的人物：绸缎庄的陈掌柜、粮店的刘掌柜、还有仁济堂的吴郎中。更让苏知娴意外的是，县学的陈山长也来了。
“陈山长，您怎么来了？”苏知娴忙迎上去。
“王掌柜盛情相邀，老朽便来凑个热闹。”陈山长捋着胡须笑道，“再说，明远在我那儿读书，听说家里铺子开业，总该来道贺一声。”
苏知娴心里感动，引众人进店。周嫂子端来热茶和试吃的肉脯，几位掌柜尝了，纷纷称赞。
“这蜜汁黑椒味，甜辣适中，回味悠长。”陈掌柜是行家，“苏娘子这手艺，在咱们青石镇独一份。”
“陈掌柜过奖。”苏知娴谦虚道，“往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说话间，门外舞狮队的锣鼓敲响了。两头红黄狮子在门前翻腾跳跃，引来一大群人围观。巳时正，王掌柜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红纸屑飞了满地。
“吉时到——开业大吉！”王掌柜高喊一声，亲手揭下招牌上的红绸。
黑底金字的“苏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围观的人群涌进店里，有看热闹的，有真来买的，一时间人声鼎沸。
苏知娴忙着招呼客人，苏语棠在柜台收钱，周嫂子带着李嫂、赵婶子打包、装盒。静姝和明轩也被安排了活——静姝负责给客人递试吃的小碟，明轩则拿着小扫帚，随时清扫地上的纸屑。
“给我来一斤五香的！”
“我要半斤麻辣的，半斤蜜汁黑椒的！”
“这陈皮山楂味的来二两尝尝……”
柜台前排起了队。苏知娴注意到，不少客人买了肉脯后，又顺便买了些泡椒凤爪和卤豆干——这些都是下酒菜，很受男客欢迎。
午时过半，第一波客流才渐渐退去。苏知娴抽空清点了一下，短短两个时辰，卖出了三十多斤肉脯，还有不少配菜。照这个势头，今天准备的五十斤恐怕不够。
“东家，蜜汁黑椒味卖得最快，只剩三斤了。”周嫂子报账，“麻辣味也快没了。原味和五香还有不少。”
“李嫂，再烤十斤，蜜汁和麻辣各半。”苏知娴吩咐，“赵婶子，去后院把备用的肉拿出来腌上，动作快。”
后院又忙开了。李嫂熟练地生火、热铁板，赵婶子快速切肉、调味。苏知娴抽空调了一锅新的蜜汁——蜂蜜不够了，她改用麦芽糖，加了些桂花增加香气。
“滋啦啦——”
新一批肉脯下锅，香气再次飘满后院。这香气越过院墙，飘到了隔壁院子。
苏家新租的小院在东街后巷，是个一进的院子，三间正房，一间灶房，还有个小天井。院子虽不大，但胜在干净，而且……有个特别的邻居。
隔壁的院子明显讲究许多。青砖围墙比别家高出一截，墙头探出几枝玉兰，花开得正好。院门常闭，偶尔有仆役进出，都是轻手轻脚的，显得很有规矩。
开业这几天，苏知娴忙着铺子的事，还没和邻居打过照面。只是有天清晨，她看见隔壁院里走出个中年妇人，穿着素净的细棉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菜篮，身后跟着个小丫鬟。
那妇人看见苏知娴，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便径直走了。姿态优雅，但透着疏离。
今天下午，苏知娴正在院里晾晒刚洗的床单，隔壁院门开了。出来的不是那妇人，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拿着本书，在玉兰树下踱步诵读。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少年声音清朗，诵读得很投入。明轩正在院里追鸡玩，听见读书声，好奇地趴到墙边看。
“你看什么？”静姝小声问。
“隔壁有个哥哥在念书。”明轩压低声音，“念得可好听了。”
那少年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见是两个孩子，他笑了笑，继续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