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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的叫嚣声还在继续。
苏知娴站在人群外围，没有立刻上前。秋日的风吹过她的衣角，带起一丝凉意，却吹不冷她此刻心头腾起的火焰。
“娘……”明远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紧张。
“别怕。”苏知娴轻声说，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站在这儿等娘。”
她整了整衣襟，脸上换上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委屈的神情，这才抬步往人群走去。
“各位叔伯婶子，这是怎么了？”苏知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嘈杂的人声。
人群静了一瞬，齐齐转头看她。
翠花婶急得直跺脚：“知娴，你可算回来了！这些人……”
“翠花婶，没事。”苏知娴走到院门前，将翠花婶护在身后，这才看向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村民。
领头的是苏老大的堂弟苏老四，在村里出了名的混不吝。他见苏知娴回来，反倒更来劲了：“苏氏，你回来得正好！咱们今天就说道说道，你手里那辣油的方子，到底是不是苏家祖传的！”
“四叔这话从何说起？”苏知娴面露疑惑，“这方子是民妇自己琢磨的，跟苏家祖产有什么关系？”
“呸！你一个妇道人家，能琢磨出这么赚钱的方子？”苏老四身旁一个胖妇人插嘴，“肯定是你婆婆当年偷偷传给你的！既然是苏家的东西，那就该归咱们全族人所有！”
“对！要么把方子交出来，要么……你以后在村里就别想安生！”
“咱们苏家人都有份！”
应和声此起彼伏。苏知娴冷眼看着，心里明镜似的——这几个人，要么是跟苏老大家走得近的，要么是得了苏老三的好处。真正的老实村民，此刻都远远站着看热闹，不敢掺和。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各位说得有理。”
这话一出，不仅闹事的人愣住了，连翠花婶都瞪大了眼。
苏知娴继续道：“既然各位都说这方子是苏家祖传的，那咱们就去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请族老们评评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老四等人：“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张主簿大人昨日刚查过我的账，说我做的是正经生意，钱来得干净。若各位非要闹到祠堂去，惊动了官府……到时候官府问起来，说我盗取祖产，那我少不得要把账本拿出来，请官老爷查查，我这两个月到底赚了多少钱，这些钱又是不是够‘盗取祖产’的罪名。”
她语气平静，话里的意思却让苏老四等人脸色变了变。
去祠堂？他们敢吗？苏老三私下给钱的时候说了，就闹一闹，吓唬吓唬这寡妇，让她服软。可要是真闹到祠堂、惊动官府……
“再者，”苏知娴又加了一把火，“各位口口声声说方子是祖传的，那请问，这方子具体是什么？用了哪些料？工序如何？若真是祖传，各位叔伯应该都知道吧？”
苏老四噎住了。他哪知道什么方子？苏老三只说“辣油的方子”，具体是什么，一个字都没提。
“怎么，说不出来？”苏知娴脸上的笑意淡了，“说不出来，就是诬告。按照族规，诬告族人，该当何罪？”
这话掷地有声。远远围观的村民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老四他们啥都不知道，就说是祖传的……”
“分明是看人家孤儿寡母好欺负。”
“张主簿都查过了，还闹什么？”
舆论开始转向。苏老四额头冒汗，嘴硬道：“我、我虽不知道方子，但……”
“但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村长苏正德拄着拐杖，沉着脸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的老人，都是苏家族里有头有脸的。
“村长……”苏老四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苏正德走到院门前，目光扫过闹事的几个人，最后落在苏知娴身上：“怎么回事？”
苏知娴正要开口，翠花婶抢着说：“村长，您可算来了！这些人非说知娴的辣油方子是祖传的，要逼她交出来！这不是明抢吗！”
苏正德看向苏老四：“老四，你说说，方子怎么就是祖传的了？”
“这、这个……”苏老四支支吾吾，“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苏老四不敢说。
苏正德冷哼一声：“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无理取闹。”他转向围观的村民，提高了声音，“咱们苏家村，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欺负孤儿寡母的事了？知娴做生意，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她起早贪黑的时候，你们在哪？她带着孩子上山挖野菜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看她赚了点钱，就眼红了？”
老村长在村里威望极高，这番话说完，闹事的几个人都低下了头。
“都散了！”苏正德喝道，“再让我看见谁来找知娴的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人群渐渐散去。苏老四等人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苏知娴一眼。
院门前终于清静了。
苏知娴向苏正德行了一礼：“多谢村长主持公道。”
苏正德摆摆手，叹了口气：“知娴啊，你也别怪村里人。穷日子过久了，见不得别人好，这是人之常情。”
“民妇明白。”苏知娴点头。
“不过……”苏正德压低声音，“你那个三叔，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这次没得手，肯定还有后招。你要搬去镇上，就早点搬吧。在村里，他仗着秀才身份，还能煽动族人。到了镇上，有官府管着，他反而不敢太放肆。”
“民妇也是这样想的。”苏知娴道，“只是……”
“只是什么？”
苏知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民妇在村里，还有辣油和豆豉酱的生意。若是搬走了，这生意……”
“这个好办。”苏正德看向翠花婶，“翠花不是跟你学着做吗？让她接着做。你在镇上给她供货，她在村里卖。赚的钱，你们自己商量着分。”
翠花婶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知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苏知娴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翠花婶了。”
送走村长和几位老人，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关上门，院子里终于只剩下自家人。四个孩子围在苏知娴身边，小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后怕。
“都饿了吧？”苏知娴摸摸明远的头，“娘去做饭。”
晚饭很简单——中午剩下的栗子炖鸡汤热一热，加了些新摘的青菜。主食是杂粮饼，用下午发的面烙的，外脆里软，蘸着鸡汤吃，格外香甜。
吃饭时，苏知娴宣布了两个决定。
“第一，三天后，咱们全家都去镇上。”她说，“明远要去见林夫子，正式拜师。其他孩子也跟着去，认认咱们的新家。”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
“第二，”苏知娴看向明远，“从明天起，你就别跟着干活了。专心温书，准备入学。”
明远一愣：“娘，我可以白天干活，晚上读书……”
“不行。”苏知娴摇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读书是大事，不能三心二意。”
明远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点头：“我听娘的。”
饭后，孩子们洗漱睡下。苏知娴却没有休息，她在灶间点了盏油灯，开始盘点剩下的原料。
辣油还有四十多罐，豆豉酱三十罐。这些要赶在搬走前卖掉，换成现钱。
面粉剩得不多了，得再买些。
栗子倒是还剩大半筐，可以做栗子糕，也可以做糖炒栗子卖……
正盘算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苏知娴回头，看见苏语棠抱着个小枕头，揉着眼睛站在灶间门口。
“怎么不睡？”苏知娴放下手里的账本。
“睡不着。”苏语棠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娘，今天那些人……还会再来吗？”
苏知娴沉默了一下，揽过小女儿：“短期内不会了。村长发了话，他们不敢明着来。”
“但是暗地里呢？”苏语棠仰起小脸，“那个苏老三，肯定不会罢休。”
苏知娴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四岁孩子不该有的清醒和担忧。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和她一起穿越而来的闺蜜，虽然身体是孩子，心里却承受着和她一样的压力。
“小草，”苏知娴轻声说，“你怕吗？”
苏语棠摇头：“不怕。有娘在，有哥哥姐姐在，我不怕。”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有力气。谁要是敢欺负咱们，我就揍他！”
苏知娴笑了，捏捏她的脸：“你啊，以后在外人面前，可得收着点力气。咱们现在没权没势，太扎眼了不好。”
“我知道。”苏语棠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娘，咱们搬去镇上后，做什么生意？还是辣油和豆豉酱吗？”
“辣油和豆豉酱要做，但光靠这个不够。”苏知娴指着账本，“你看，这两样东西，虽然好卖，但太重，运输不方便。咱们要从村里往镇上运，成本太高。”
“那做什么？”苏语棠问。
苏知娴想了想：“做肉干。”
“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