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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先生，联美。”
邹文怀没有意外，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派拉蒙有钱，但亚布兰斯那个人，控制欲太强。他的‘导演公司’听着好听，实际上每一部片子都要经过他和董事会过目。科波拉拍《对话》的时候，派拉蒙的人天天盯着。”周秉昆说，“哥伦比亚快倒了。华纳太稳，不会给我想要的。”
“联美呢？”
“联美最穷，但联美最懂导演要什么。”周秉昆说，“他们从1919年开始就是靠独立制片人吃饭的，卓别林、格里菲斯那批人创立的，就是为了不让大厂掐着导演的脖子。克里姆和本杰明1951年接手之后，规矩没变过：导演拍片，联美发行，导演拿大头。”
周秉昆接着说：“联美现在缺的是能稳定产出中等成本类型片的导演。他们不靠大片吃饭，靠的是一部一部小成本赚回来的。我手里的《本吉》和《洛奇》，都是小成本，都能赚钱。联美会接。”
邹文怀把文件夹合上，说：“那我回信，约他们的人来香港，还是你去洛杉矶？”
“我去。戛纳刚拿完奖，趁热打铁。下个月就去。”
邹文怀站起来，把金棕榈的盒子收进保险柜，说：“萧先生，你这个人，挑合作对象跟挑剧本一样。”
“在好莱坞，没人关心你上一部片子拿没拿奖。他们只问一句：你上一部赚钱了吗？赚了，你就有资格谈下一部。连续三部都赚钱了，你说什么，他们听什么。好莱坞只相信成功者。所以，我的第一部好莱坞电影，必须盈利；不然就会被扫地出门。”
从去年决定冲击金棕榈开始，周秉昆就在电脑上，查阅了大量好莱坞的相关资料。
1972年的联美是阿瑟·克里姆和罗伯特·本杰明在1951年接手后改造出来的那套模式：不养片场，不养明星，只做一件事——给独立制片人出钱，帮他们把片子发出去。
导演拿大头，联美抽发行费。
卓别林、格里菲斯那批人1919年创立它，就是为了不让大厂掐着导演的脖子。
克里姆和本杰明把这个基因延续了下来。
它没有派拉蒙那种大厂的架子，也没有哥伦比亚那种快倒了的慌张。
它不算最有钱，但它最懂“导演要什么”。
这就是周秉昆在四封信里选中它的原因。
周秉昆知道，联美的好日子不会一直下去。
1978年，克里姆和本杰明走了，出去搞了猎户座影业。
联美失去了灵魂。
1980年，《天堂之门》票房惨败，母公司泛美公司没了耐心，1981年把联美卖给了米高梅。
从那以后，联美就不再是那个“导演的联美”了，它变成了米高梅片库里的一堆老电影，和《007》系列的发行权。
再往后，米高梅自已也是几度易手。
2006年汤姆·克鲁斯注资联美，想把它重新做起来，但也就是个品牌重启。
2019年又跟Annaurna合伙搞了个发行公司，每年发十几部片，听着热闹，实际上跟1919年那四个人创立的东西，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2022年，亚马逊花了85亿美金把米高梅整个买了下来，联美这个牌子现在挂在亚马逊米高梅影业底下，只是一个logo。
联美未来会怎么死，跟周秉昆没关系。
他需要的只是现在——一个不抢方向盘、懂发行、愿意接《本吉》和《洛奇》这种小成本片子的合作方。
联美1972年正好是这个样子。
他只需要在合约里把一件事写清楚：《洛奇》和《本吉》的版权，归他周秉昆，不跟着联美的片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