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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虎的第二拳紧跟着落了下来。
这一拳比第一拳更重，拳风砸在光壁上的闷响像是一面巨鼓被擂到了极致，震得南郊大营里头的帐篷杆都在跟着发颤。光壁被砸中的地方已经凹下去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坑，坑底的阵纹亮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金光，像是受了惊的兽群在往同一个方向挤。那些金光一层叠一层地往外涌，硬生生把奎虎的拳劲给顶了回去。
奎虎闷哼一声，倒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珠。他咧了咧嘴，非但没有退，反而把双拳往胸前一撞，撞出一声沉闷的骨响。
有点意思。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头挤出来的，嗡嗡的。
裂风没有给大阵喘息的机会。他的窄刀贴着光壁又掠了一圈，这一圈比上一圈更快，刀光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道银线，每一道银线落在哪里，哪里的光壁就跟着裂出一道口子。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五个人里头他是唯一一个不用双脚落地的——整个人像一道被拉紧的弓弦，在光壁上来回弹射，刀光所过之处，碎光像雪片一样往下落。
可大阵也不是吃素的。
灵溪在阵眼处咬着牙，双手死死按在阵心枢纽上。她能感觉到光壁上每一道裂痕的位置，那些裂痕就像是长在她身上的伤口——裂风的刀痕是锋利的、刺痛的，奎虎的拳印是沉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娄岚的雾气是阴毒的、像蛇一样往骨头缝里钻，破军的震荡是从脚底下往上冒的，每一下都震得她五脏六腑跟着移位。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灵力也灌了进去。阵纹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从光壁内部渗出来的、温润的光。那些被裂风切开的口子，开始以极慢的速度愈合；那些被奎虎砸出来的凹陷，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鼓；娄岚那团青色雾气，被阵纹里涌出来的金光逼得往后缩了半寸；赤魇那条赤色烟气，也被金光绞成了几截，散在了半空里。
半空中的五个人同时停下了手。
奎虎皱了皱眉，裂风的刀也收了回来，娄岚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终于收了几分，破军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这阵眼撑不住多久。
赤魇没有接话，只是那双暗红的眼睛盯着光壁上正在愈合的裂痕，瞳孔微微缩了缩。
光壁上的裂痕愈合得很慢。慢到灵溪自己都知道，这是在硬撑。她的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在阵心枢纽上，被阵光蒸成了淡淡的红雾。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灵力快要见底了。
可她不敢停。她知道，只要她一松劲，光壁上那些刚刚愈合了一半的口子就会立刻重新撕开，到时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整个南郊大营，大营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列阵的联军将士，都会直接暴露在五个人的攻击之下。
就在这个时候，邘尘到了。
他落在了阵眼旁边的一座望楼上，脚下的瓦片被他踩得咔的一声裂了条缝。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抬眼扫了一圈战场——光壁上的裂痕、半空中那五道身影、阵心处灵溪白得吓人的脸，还有大营里头那些正在往各自位置上跑的士兵。
他的目光在赤魇身上停了一瞬。
那团赤色烟气……他在塔里头听塔灵讲过类似的东西，那是一种带着邪性的、专门啃噬阵基的阴毒手段。这五个人的配合太老辣了，不是临时凑到一起的，而是练过千百遍的——一个砸、一个割、一个震、一个渗、一个钻，五种力道从五个角度同时作用，让大阵根本不知道该先补哪一道伤。
灵溪。邘尘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阵心处的灵溪听见，撑住，各界的援军马上就到。
灵溪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邘尘没有立刻出手。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直接冲上去跟那五个人硬碰硬，讨不到半点便宜。他要等，等联军的其他将领到位，等各方的力量汇聚到一处，再找机会。
城外的夜色里，重明殿的大军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黑压压的人影铺满了视野，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从地平线的那一头一直烧到了大阵脚下。鼓声变了节奏，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擂响，而是急促的、密集的，像雨点砸在铁皮上。
大阵还在撑着。光壁上的裂痕愈合了又裂开，裂开了又愈合，反反复复，像一块被反复拉扯的皮。灵溪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可她的双手始终没有离开阵心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