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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爬了？”
“因为太快了。”
听听笑出声。
顾川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图景：听听坐在沙发上笑，小橘子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她干什么呢？”
“她是蜗牛。”
“趴着就是蜗牛？”
顾川没听懂，他绕着地上一团走了过去，进了厨房倒水。
地上一团从地毯上起来，跑进自己的房间。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两根皮筋。
那是听听用的那种黑色的，被她从一个抽屉里翻出来的。她还够不到皮筋盒的最上面一层，为此把整个盒子拽了下来，散了一抽屉的发卡。
她拿着皮筋，径直走到书房。
顾川正坐在电脑前。
“爸爸。”
“哎。”
“你过来。”
“我在这儿呢。”
“你低下来。”
顾川把椅子往后一退，低下头。
一只小手揪住了他额前的一撮头发。
揪得很紧，头皮都被扯起来了。
“疼。”
“马上就好。”
第二根手指也上来了。她把那一撮分成两股，一股往左，一股往右，然后用嘴咬住一根皮筋，另一只手去够另外那根。
她搞了大概三分钟。
顾川全程歪着头，脖子都拧了。
“好了。”
“你起来。”
顾川直起身。
他还没来得及去看镜子，先感觉到的是头顶左右各有一小团被扯紧的力。
“往左一点，”她说，“还有右边。”
顾川挪了一下。
“好了。”
顾川走到浴室，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那个人，头顶两侧各竖着一个小揪揪，像两根天线。皮筋缠了三圈，缠得很紧，把周围那一圈头发扯得笔直。
左边那个高一点，右边那个低一点。
“你觉得我像什么？”
小橘子站在浴室门口，抱着胳膊。
“像蜗牛。你有两根。蜗牛有两根。“那你就是蜗牛。”
顾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看吗？”
“好看。”
“那我明天也这样？”
“你天天这样。”
“天天？”
“天天。”
顾川伸手摸了摸左边那个揪揪。皮筋勒得很紧，扯动的时候头皮跟着疼。
他其实可以现在就拆。
他没有拆。他走到客厅，坐下来，拿起一本书，顶着头顶那两根东西看了大概四十分钟。
这件事每天的流程是固定的：放水、试水温、把她放进澡盆、先洗头还是先洗澡看她的心情、洗到一半要玩二十分钟的泡泡、吹干、抹润肤露、穿睡衣。
今天小橘子穿好睡衣站在浴室门口，听听见她的鼻子有点堵，让她擤一下。
她擤了，擤得很用力，纸上一小团。
然后她又把睡衣袖子蹭到了鼻子上。
“有鼻涕流出来了。你擤完再擦干净。”
擦干净了。走出两步。
一滴清鼻涕又下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那滴东西悬在上唇那里，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顾川从客厅抬头看见了。
“你是个鼻涕大王。”
他说得很随意，纯粹是顺嘴。
小橘子没忘。
她停在客厅中央，慢慢地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爸。
她的嘴巴往前努了一下。
那个动作听听太熟了，要纠正你了。
“我是聪明了大王。”
顾川愣了一下。
“什么？”
“我是聪明了大王。”
“我还是漂亮大王。”
“我还是勇敢大王。”
“我还是……”她还想往下加，卡住了，眼睛在房间里扫，扫到电视，“我还是电视大王。”
“我还是沙发大王。”
“我还是猫大王。”
“猫是大橘。”
“我是猫大王。”
“我还是……”
“那你到底有几个大王？”顾川问。
小橘子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
十个。
她把十个手指头全伸开。
“十个。”
“你刚才才说了六个。”
“我还有。”
“还有几个？”
“还有……”她收起六根，剩下四根，“四个。”
“剩下四个是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那四根手指头。
“忘了。”
“那你明天想起来告诉我。”
听听在旁边“噗”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
顾川扭头看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爸爸是大王吗？”
“爸爸不是大王。”
“那你什么都不当？”
“我当爸爸。”
小橘子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可以接受。她往前一步，伸手抱住顾川的脖子。
“我的爸爸。你是我的爸爸。”
小橘子松开手，转头看向听听。这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
“妈妈是聪明大王。”
“妈妈是漂亮大王。”
小橘子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妈妈是……画画大王。”
“妈妈还是……”小橘子想了想，“妈妈还是做饭大王。妈妈做的饭好吃。”
“好吃？”
“好吃。”
“那你爸做的呢？”
小橘子认真地看了顾川一眼。
顾川满怀期待。
“爸爸做的……”她说，“爸爸做的也好吃。”
顾川站起来，把她整个抱起来，举高。
话说得太多，她嘴里的字开始发黏。听听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行了，大王该睡觉了。”
“我要喝水。”
“喝完水就去睡。”
“我要看一会电视。”
“明天看。”
“明天我是电视大王。”
“你今天也是。”
小橘子被抱进卧室，放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