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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过饭，小橘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那只蜗牛爬到一片叶子上停住了。
它的头探出来，两根细细的东西竖着，一根偏左一点，一根偏右一点，顶端顶着两个小圆点。它在画面里慢慢左右看看，然后就把那两根东西缩回去一小截。
小橘子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里的积木停在半空。
“妈妈。”
“嗯。”
“你看。”
听听从手机上抬起视线。
“看什么？”
“蜗牛。”
“蜗牛怎么了？”
“蜗牛扎两个小辫儿。”
听听把手机放下，凑过去看。
画面里那只蜗牛的两根触角确实很像两个小辫儿，细，竖着，顶着圆头，而且是那种扎得太紧的扎法。
像极了。
“你是说它头上那两个？”
“两个。”
“那个叫触角。”
听听说完就转回手机了。
小橘子她转过头，非常严肃地看着妈妈。
“妈妈。”
“嗯。”
“小蜗牛头上为什么长臭脚？”
听听愣了。
“什么？”
“臭脚。”
“什么臭脚？”
“它的臭脚。”
“它哪儿有脚？”
“有，”小橘子指着电视机屏幕，“那两个。”
听听这才反应过来。
触角。
小橘子听成了“臭脚”。
“那不是脚，”听听说，“那个叫触角。”
“触角。”
“就是……触的那个。”
听听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用一个字去解释这个字，等于没解释。
果然——
“哪个虫？”
“不是虫，”听听挣扎了两秒，“是……触角的角。”
“脚。”
“不是脚，是角。”
“角？”
“角。”
“牛有角。”
“蜗牛也有角？”
“蜗牛那个也是角。”
“那它没有脚？”
“它……”听听卡住了。
蜗牛有没有脚？她不知道。上学的时候学过腹足纲，说那个肉肉的底下是“足”。这么算的话，蜗牛全身都是脚。
“它有脚。”
“它有几个脚？”
“它有一个。”
“一个？”
“很大一个，”听听比划了一下，“在它肚子底下，一整片。”
小橘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我的肚子底下没有。”
“它没有手？”
“没有手。”
“它没有手怎么拿东西？”
“它……”听听又卡住了，“它不拿东西。”
“它吃饭怎么办？”
“它低头吃。”
“这样？”
小橘子趴到地毯上，把脸往地板上贴，贴到一半又抬起来。
“这样吃不到。”
“因为它矮。”
“它比我矮。它为什么比我矮？”
听听第三次卡住。
她明白了，这不是蜗牛的问题，是“为什么”发射器——答上一个，下一个立刻出来。
她决定用最狠的一招：反问。
“你觉得为什么？”
小橘子认真想了想。
“因为它的脚长错了。”
听听愣了一下。
“长错了？”
“它的脚长在头上了。”
“所以它走不快，”小橘子一锤定音，“脚长错地方了，就走不快。”
听听看着这个趴在地毯上的小人，一时说不出话。
三步推理，每一步都是错的，连起来偏偏能对上，还落在一个和事实相符的地方，蜗牛确实走得慢。
她决定不纠正了。
“你说得对。”
“它就是走得慢。”
“那它走路的时候要小心。”
“为什么要小心？”
“因为……”小橘子想了想，“因为它看不见自己的脚。”
听听伸手把女儿捞过来，抱在腿上。
“妈妈。”
“嗯。”
“我也走得慢。”
“你不慢。”
“我跑不快。”
“跑不快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听听想了想，“因为你现在不用跑那么快。”
小橘子从听听腿上滑下去，跑去找猫。
大橘在阳台的洗衣机顶上摊着。
小橘子跑到洗衣机跟前，踮脚，够不到，搬了个小板凳过来，踩上去。
“大橘。”
猫睁开一只眼。
“大橘，你知道蜗牛吗？”
猫闭上那只眼。
“蜗牛扎两个小辫儿。”
猫没反应。
“它是慢慢走的。”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也是慢慢走的。”
猫打了个哈欠。
“我们是朋友。”
猫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小橘子从板凳上下来，蹲在地上，开始研究地板。她把一只手按在地砖上，往前挪一点点，然后再按一次。
这样挪了大概十下。
“妈妈！”
“哎。”
“我在爬。我是蜗牛。”
听听从客厅看过去，看见一个人趴在地毯和地砖的交界处，一寸一寸地往前蹭。她的睡衣上卷起来一小截，露出后腰上那一小块肉。
“你爬得挺快。”
“我爬得慢。”
“你刚才蹭了至少十下了。”
“十下是快还是慢？”
“十下……”听听认真想了想，“是快的。”
“那我不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