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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标通知书在包里折了两折，边角压出一道白痕。陆深进门先把它拿出来，放在玄关柜上，再弯腰换鞋。
工地上那个工人蹲在墙根抽烟，问他第三栋是不是要拆。他说加固。工人把烟掐了，说加固啊，那就好。这句话他带回来了一路。
苏晚晴在书房理稿子。《城骨》的第二版重印样摞在桌角，那台笔记本电脑挪到了靠窗的一边，电源线绕了个别扭的弯。
“第三栋不拆。”他说。
“哪栋。”
“城东那片。有个工人问我，我说加固。”
“哦。”她把重印样往里推了推，给电脑腾地方，“他信了？”
“他没再问。”
苏晚晴笑了一下，没接话。
“你挪电脑了。”陆深说。
“靠窗亮。”
“你说过挪了不顺手。”
“这两天写稿，眼睛疼。”
陆深没再问。他走到厨房，把水烧上。
苏晚晴把台历翻到这一页，用指头从上往下点，点了两遍。第二遍点完，她把台历扣在桌上。
她没有告诉陆深。
交稿那天她从单位出来，在楼下药店买了样东西，装进包最里层，拉链拉到底。
进屋先把门带上，把那东西搁在洗手台边上，等了一会儿，不敢看，又拿起来看了。
楼上不知谁家孩子在踢地板，一下一下。她把手放在肚子上。
她把手拿开了。
她跟陆深说，要去外地跑一个稿子。
“什么稿子。”
“省里的。”她说，“十天。”
“十天啊。”
“嗯。”
她走的那天晚上在玄关换鞋。陆深从后面过来，把她大衣的领子翻正。
那个动作做完，两人都没动。
“苏晚晴。”
“嗯。”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的手停在鞋跟上。
“没有。”
“你连挪个电脑都要跟我说一声。”
“说了啊。”她说，“靠窗亮。”
陆深看着她。
“陆深。”她说，“你为什么非得把每件事都查清楚。”
“因为你教我的。”
苏晚晴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按了一下，手指是凉的。
“十天。”她说，“十天以后我回来。”
她走了以后，陆深站在玄关，看着门口那双摆好的鞋。鞋跟朝外，正对着门。她放鞋一直是这样，回来的时候不用转身。
书房桌上那台电脑回了原来的位置，电源线重新绕好。台历还扣在桌上，他没翻。
他给秦漫雪打了个电话。
“你认识的医院，哪个妇产科好。”
那头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体检。”陆深说，“我想做个体检。”
“你做体检问我妇产科？”
“秦漫雪，”他说，“苏晚晴出差了。”
那头也停了一下。
“陆深，”秦漫雪说，“我挂了。”
电话断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再打。
苏晚晴在外地发过一条消息过来：稿子顺。过了一会儿又发一条：还得核两天。陆深回了一个字：嗯。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坐了一会儿，又翻回来看了一眼。
三十一栋的加固方案摊在办公室桌上，第三栋那一页压在最上面。他把荷载取值核到一半，笔停在裂缝宽度那一栏，起身接了杯水，回来接着核。核完把那一页抽出来，单独夹进档案袋。
他去了一趟商场。婴儿用品那一层他站了二十分钟，什么也没买。拿起一个杯子，看了一眼标签，放回去；拿起一盒奶粉，看了看保质期，也放回去。
最后只买了一样东西：一把婴儿剪刀，很小，塑料柄，刃是圆头的。
收银的时候收银员问：“先生，这个是婴儿用的吗。”
“嗯。”
“送礼啊？”
“嗯。”
“祝您……早生贵子。”
陆深把袋子拎起来，说了声谢谢。回到家他没把袋子拿进客厅，直接塞进厨房最
苏晚晴回来那天是傍晚，拎着两个箱子进屋。玄关柜上那份折了两折的通知书还在原处，旁边多了一本她自己的样书，是陆深从书房拿出来的。
她把箱子放下，看了一眼，没问。
走到书房，那台电脑在原来的位置，电源线绕得整整齐齐，一点没动。
她站了一会儿，回到客厅。
陆深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他把锅铲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放到灶台上，走过来，在她面前站住。
“你走那天说十天。”他说。
“今天是第十一天。”
“嗯。”
“你的日子一向准。”陆深说。
苏晚晴的眼睛红了。
“我问了秦漫雪哪个妇产科好。”他说。
“你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