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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深说，她没点名。
聪明。这时候点名，打草惊蛇。
上午十点，海城第三医院。
王建军站在病房门口，五十来岁，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药店的名字。他看见陆深和何组长走过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病房里没人，陶明远躺在床上，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毛毯，毛毯上有道口子。床头有个心电监护仪，屏幕亮着，数字一跳一跳的。
他什么时候醒？陆深问。
不知道。王建军说，半年了。
有人照顾吗？
王建军说，何组长让我来的。
吃的？
有。我给他送。
也有。我去药店买。
陆深走到床边，看着陶明远。陶明远没反应，呼吸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床头柜上有个水杯，水是满的，旁边放着个药盒，药盒里有三种药，白色、黄色、蓝色。
走吧。何组长说。
陆深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王建军跟在后面，把病房的门轻轻带上。
下午三点，城郊招待所。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陆深下了车，往楼里走。楼门口的铁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门房来开门，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
回来了。门房说。电视里还在放新闻，说的是龙门水库溃坝的事，画面上是一片汪洋，救援船在水面上来回穿梭。
陆深上了楼。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一个在四楼到三楼的转角，一个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他摸着黑上到三楼，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凉飕飕的。他推开招待所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何组长还在，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纸。看见陆深进来，他把纸放下。
抓了几个？何组长问。
七个。陆深说，还有五个没抓。
何组长说，名单上十二个人，抓了七个。
陆深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楼下的路灯还亮着，黄色的光晕很大，照在人行道上，一块一块的。人行道上有几个行人，匆匆忙忙地往家赶。有个老人推着辆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个纸箱，纸箱里装着些废品。路边有家小餐馆，门口摆着几张桌子，有几个工人在那吃饭，边吃边聊天，声音挺大。
证据够吗？陆深问。
何组长说，鉴定结果，账本，名单，三样都有。
陆深坐回椅子上。这椅子是老式的木质办公椅，坐上去会轻微地晃，何组长说过好几次要换，一直没换。何组长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下午休息。何组长说，明天继续。
陆深把名单放进兜里，站起身，往外走。名单折得很整齐，八张纸叠在一起，边缘磨得有些发毛。三把钥匙用红绳串着，是抓人时从各个现场收来的证物，需要回去登记。
走廊里有股饭菜的味道，从楼下的厨房里飘上来的。是白菜炖粉条的味道，混着一点肉香。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一个在四楼到三楼的转角，一个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他摸着黑往下走，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凉飕飕的。楼下的铁门关着，门房在电视前睡着了，遥控器掉在地上，电池盖开了，两节七号电池滚出来，一节滚到门房脚边，一节滚到墙角。
陆深推开门，走到外面。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在头顶上，晒得皮肤发烫。路边的行道树是法国梧桐，叶子黄了，风一吹就掉一片。远处工地上的塔吊还亮着红色的灯，一闪一闪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稿子发了，读者反响不错。有几个在问，十二个人名单上都有谁。
陆深看完，把手机放回兜里，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