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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照尘俯下身，镜片反了一下灯，声音压的极慢：“最后一页呢。”
沉默撑了三秒。
“三天前，有人下去过。日志最后一页，被抓走了。”
周照尘直起身，没有立刻说话，指腹在镜框上蹭了一下。
别太荒谬，谢听狸心底冒出这句，纸泡了二十四年没烂，人三天就摸上去了。
头目的眼，直直的钉向她。
“你抓到我也没用，小姑娘。你敢下水开那扇门，底下泡了二十四年的死人，会把你活活拖下去。”
雨声灌满中控室。
谢听狸的指尖先凉了一层，呼吸停了半拍，又自己接上。
她往前半步，声线还哑着：“阿卯不接你这套。”说完，末尾两个字咬的极轻，心里补了半句，不奉陪。
说完，她偏过头，鼻尖轻动。
烧没退利索，冷雨裹着咸腥灌进来，她的嗅觉却锁住一个多余的方位。
操作台后面？不是。
货场底下，不在水的方向，一缕活物呼吸的热气顺着廊道抽上来。
“沈砚辞。”她低声说，“这回，信我一次。”
“八号泊位底下，有一只猫。活的。”
周照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颗浅痣看不分明。
“水下三十米。”他慢慢的说，“锁了二十四年的沉船里，有东西在呼吸。”
雨幕深处，那道四十二赫兹的雾笛，又响了一声。
雨停在凌晨四点，东港老船坞的打捞甲板上浮着一层咸腥雾气，锚链绷直。
领队张开双臂，堵死气密舱门。
“水下二十四米是暗流盲区，潜水员下去就是赌命。谁批准强捞的？”
沈砚辞没接话，特种调令拍上湿漉漉的仪表台，朱红钢印，末尾一个签名。
“工程绞盘降速两档，主缆下放。”他说，“出了事故，追责栏里第一个名字，是我的。”
那个签名被领队盯着看了三秒，侧身让路。
重锤钢缆沉进翻滚的海泥，拖出一道闷沉的拉伸声。
谢听狸扶着船舷站着，烧退到三十八度二，耳蜗里压着一线持续的低鸣。
她闭上眼，把那线鸣音一层层往下滤，滤掉泵机，滤掉浪。
凌晨四点被拖上船，来捞自家沉了二十四年的死账，头一回出海，成这样，我真的会谢，心里骂完，滤音没停。
声呐回波底下，浮起一阵极细的金属簧片震颤，十二秒，一下。
“东南偏南，偏六度。”她开口，嗓子哑的只剩半截，“断崖夹缝，车头朝里，尾板朝外。”
声呐复核，误差不到半米。
周照尘在记录页落笔，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在页脚画了个小小的猫爪印。
主缆绷紧，起吊。
车体一脱开海泥，绞盘齿轮就发出刺耳的卡死摩擦，承重读数从十二吨直冲二十八吨，红线灯炸开。
警报灌满耳膜，整船往左倾了将近十五度，工具箱滑出积水，撞上舱壁，技术员死攥操纵杆，汗顺着腕子往下滴。
立柱旁，反铐的头目手腕抖了一下，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下巴扬起来。
“当年焊在底盘上的防捞死锚，三根。”嘴角挂着没温度的弧度，“敢硬拽，整艘船跟着翻下去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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