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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终于被灭了。
说是灭了，其实只剩一堆黑灰和断柱。
马厩烧塌了大半，草料堆烧得最干净，连灰都被风吹散了大半。
粮仓后身那半片棚角烧了个精光，好在外围的粮袋被抢出来不少，一袋一袋码在空地上，堆了半人高。
天边已经泛了灰白，烟还在冒，细细的，一缕一缕地往天上飘。
刘辟站在空地上，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白是干净的。
他盯着那堆抢出来的粮，看了很久。那些粮袋零散地码着，有的破了口，粟米漏了一地，被人踩来踩去，沾了泥，成了黑黄的一团。
他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发苦。
黄劭从后头走过来，也是满脸灰，衣裳烧了几个洞。
他在刘辟身旁站定，看了看那堆粮，又看了看刘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风从烧塌的马厩那边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湿灰的呛人气。
远处有兵在翻检灰堆，偶尔扒出几根烧黑的马骨，又骂骂咧咧地扔回去。
黄劭先开了口：“将军，火灭了。”
刘辟没接话。
黄劭又道：“抢出来的粮，还有五千斛。
烧掉的不多，大部分抢了出来。”
刘辟偏过头，看了黄劭一眼。
鼻子里哼了一声，粗重得像牛喘。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粮袋上，粮袋翻了，粟米哗哗淌了一地。
“五千斛。”
刘辟咬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声音粗哑，“五万斛变五千斛。
老子本来今夜去许昌，是去发大财的。
五万斛粮，够咱们吃一冬，够咱们跟孙坚那厮说话把腰杆挺直了。
结果呢？”
他伸手指了指那堆抢出来的粮，手指在发抖。
“就这么点。就他娘的这么点！”
他又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断柱上，断柱没倒，他的脚倒是震得生疼。
他疼得龇了一下牙，更怒了。
“到底是谁放的火？啊？谁放的火！”
黄劭没有接话。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但他想不明白。
他只觉得今夜的火灾透着一股子邪气，可哪里邪、怎么邪，他说不上来。
他就是一个带着几千弟兄混饭吃的黄巾头领，打家劫舍他在行，可这种弯弯绕的算计，他看不透。
“将军，”黄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四家来信，说许昌粮门自开，只等将军半夜到。
陈长文的字，我认过。信是真的。”
刘辟猛地转身：“陈长文诓我？”
黄劭摇头：“陈长文想不想诓将军，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定了的
今夜这把火，不是陈长文放的。
陈长文要的是粮，他把粮给咱们，让咱们去劫许昌，他放火烧咱们营干什么？烧了咱们，谁去劫粮？”
刘辟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又鼓了一下。
他脑子乱得很。
他本来想的是，接到陈群的信，半夜带人去许昌，打开东门，把五万斛粮搬回来。
他连搬粮的牛车都准备好了，连运粮的路线都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