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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辟猛地坐起。
那锣声又急又碎，从东西两个方向一起压过来。
他光着脚踩到地上，脚心被泥地里的碎石硌了一下。
他没觉得疼。
他抓过床头的破袍子往身上一裹，几步抢出帐外。
外头已经乱了。
马厩的方向腾起一团极亮的红，火头蹿得比帐篷还高，烧得半边天都像被谁撕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东边又起了一处。
草料堆。
那地方堆的都是干透的谷草，一沾火星，根本压不住。
再往远，粮仓后身也冒起烟来。
那烟极浓，黑里透着暗红，像条刚从地底钻出来的蟒。
三处火。
同时起。
“救火，先救粮！”刘辟嘶着嗓子喊。他嗓子本来就是哑的，这一喊，如破了的风箱，声音被满山的喊声和火烧声绞得稀碎。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跟前：“将、将军！马厩先着的！
看守说没看见人！草料堆那边也是！”刘辟一脚把他踹开：“没看见人，那就是有人！
给我堵住山口！别让放火的跑了！”
他说着便往粮仓方向跑。那火不小，可也怪。
粮仓后身只烧了半片棚角，粮草大多没事。
真正凶的是马厩。
刘辟赶到时，半边马栏已经塌了。
上百匹马跑了出去。
几匹骡子挣断了缰，在火里乱撞。
有人泼水，有人拿麻袋拍打。
火舌舔着木头，发出哗哗的响声
刘辟站在火场前，脸被映得一片红。他盯着一片的大红，忽然不动了。
他年纪不算大，可十几岁就入了黄巾，跟着大贤良师从清河一路打到汝南，
死人堆里滚过几回。
他不怕火。
他怕的是这把火来的时间。
太巧了。
今夜他本该带人下许昌。
四家的信早到了，说转运仓里已照应好，只等他半夜一到，东门自开。孙河那批粮草，五万斛。
他为此特意点了一百二十个精壮汉子。
都是跟着他打过石桥、摸过官寨的。
可万万没想到，还没下山，大营就起了火。
三处。同时。
“将军，西边山口没见人！”一个头目从黑里跑出来，满脸是灰，“山下也没动静。放火的人怕是还在营里！”
刘辟没回头。他看着那马厩，慢慢说：“不在营里。
烧完就走了。”他蹲下去，从地上捻起一小撮灰。
那灰还烫着。
他用拇指和食指慢慢搓开，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只有草灰和焦木头。
没有火油。没有硫磺。
没有引火物的味道。
可那草料堆，干得发燥，用火折子一点就能着。
马厩里有灯油，也好点。
粮仓后身……那地方连看门的老卒都常打瞌睡。
三处，全是最好烧的地方。来人不是乱烧。他们挑过。
“把没跑散的马都收拢！粮仓前加双岗！”刘辟站起来，又朝北边山道望了一眼。
那条路，他今晚本要走的。
现在被火一拖，至少半个时辰。
等人清点完，重新整队，天也快亮了。他若硬去，孙河那边早已发现。
“将军，还去不去许昌？”那头目问。
刘辟没答。他站在那儿，火光照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忽然骂了一句。
此贼坏我大事，若被我抓到，一定要抽筋拔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