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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曹操收了笑，声音里还带着余震，“整晚不睡，净数别人翻身。
你这军师当的，比我这个当主公的还操心。”
陈宫没接话，只把案上一只倒扣的木碗翻过来，倒了半碗温水，推到戏志才面前：“喝完再说话。你嘴皮都干了。”
戏志才接过来，一口饮尽。
水是温的，入口正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从昨夜积到今早的那点焦躁也压了压。
他放下碗，正了正衣襟，道：“明公，取豫州之策，我昨夜想了一宿，多少想透了一层。
只是有些地方，仍觉着没摸到实处。”
他这话说得不似昨夜在正堂上那般锋锐。
曹操正将一张蒸饼往陈宫跟前推。陈宫摇头。
曹操也不恼，自己撕了半张，慢慢嚼着，道：“你才来两日，能想透一层，已是不易。
说来听听。”
戏志才道：“豫州四通八达，又接颍川、汝南，取之可得天下士望。
抢天下之士望。”
曹操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拿眼角扫了陈宫一眼。
陈宫正用木勺把面前那碗已不冒热气的汤搅了搅，似早知戏志才会说到此处。
“可我还是有一样疑虑。”戏志才道，“豫州取下来，怎么守？
东郡虽兵强马壮，两地分兵，孙坚若回师来夺，如何挡？
我知公台算准了他被绊住。
可世上没有算无不中。”
他说到此处，稍一犹豫，还是把最要紧的那句问了出来，“公台拿什么在赌？”
陈宫这才抬头。
他看了戏志才一眼，上下端详了一下，
最后道：“孙坚会走。
也在赌……明公敢信我。”
说到最后一个信字时，几乎像说给自己听。
曹操在旁剥着蒸饼。
他剥得极慢，把饼皮一点一点撕下来，团成小团，整整齐齐排在案角。
就在陈宫话音落下的当口，曹操头也不抬，忽然插了一句：“这个不用赌。我早信了。”
话音落下，他才抬头，把最后一点饼皮屑拍掉，眼睛看着陈宫，又补一句：“不过你昨夜没睡，一会儿得去补一觉。
豫州的事，我让子修说。
志才要问，让子修来说。”
陈宫道：“我不困。”
曹操“哼”了一声，斜眼看他：“你不困，我困。
你昨晚数数一百二十六次？”
曹操忽然把声音一沉，低低道，“公台，你若是累垮了，我这一摊子谁替我算？”
这话不重，却让整个院子都静了一静。
戏志才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看曹操，又看看陈宫。
陈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曹操这才笑了，那笑像云层里透下来的日头，不烈，却暖。
他扭头朝外头喊：“子修呢？跑哪儿去了？给你先生盛碗热汤来！”
院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曹昂跨进来时，额上还带着细汗，手里抱着两卷抄好的竹简。
他先朝曹操行礼，又喊了声“先生”，才把竹简放在案上，站到陈宫身后。
曹操道：“跑什么？”
曹昂喘匀了气：“抄完了。听说先生在说豫州，我想来听听。”
曹操“哦”了一声：“来得正好。
你先生嘴都说干了，你替他说。
把豫州谋略，给戏先生讲一遍。讲差了，我罚你抄十遍。”
曹昂应了一声，半点不含糊，上前一步，朝戏志才拱了拱手：“戏先生，取豫州之策，先生在东郡时已定下。”
他这一开口，满院子的闲散气都收了。
连曹操也慢慢把鞋穿正，手搭在膝头，半闭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