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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志才吃得很慢。
他一边吃，一边在想事。
昨夜在正堂上，他把该说的都说了，该问的也问了。
可回去之后，躺在陈宫外间那张硬榻上，他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不对。
不是陈宫说的不对，是太对了。对得让他心里发空。
取豫州。
这三个字，他不是没想过。
早在颍阴读书时，他就对着地图琢磨过。
豫州四通八达，北接兖州，南通荆襄，西连司隶，东望徐扬。
谁占了豫州，谁就站在了天下的腰眼上。
可那时候他以为，取豫州得等。
等袁术和孙坚彻底翻脸，等豫州真正无主。
可现在孙坚还在洛阳城外，手里还攥着几万兵。
这时候取豫州，不是往火里伸手吗？
他昨夜想问，没敢问。
陈宫已经把话说满了，曹操也在场。他一个新来的，问多了显得怯。
他端起碗，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曹操和陈宫正在说话。
这回他听进去了。
“你再喝口汤。”
曹操把一只陶碗往陈宫手边推，碗底在案上刮出低低一声，
“昨日就吃了半张饼，夜里又熬着，今日再不多吃点，晌午又该喊头晕。”
陈宫没抬头，手里拿着木勺，在粥碗里慢慢搅：“我昨日今日也吃得不少。
是明公记错了。”
曹操啧了一声，头一偏，眼睛眯起来：“我记错？你昨日就掰了半张饼，泡了半碗汤，剩下全喂了狗。
我坐在你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陈宫这才抬眼，看他一眼：“那条狗是子固养的。
它饿了半日，围着我脚边转。不给，它能把案底拱翻了。”
曹操哈地笑出来，身子往后一仰，随手把筷子上夹的那片酱肉丢进陈宫碗里：
“你倒是会找借口。那今日呢？今日没狗，你给我把这碗粥喝尽了。”
陈宫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片酱肉，没动。
曹操也不催他，就靠在凭几上，似笑非笑地看他，那神情像在等一个一定会来的结果。
过了几息，陈宫果然把肉夹起来，慢慢送进嘴里，嚼了。
曹操这才把身子坐正，像完成了一桩极重要的大事。
他转过头，朝戏志才那边扫了一眼，见他端着碗发怔，便道：“志才，难道不合胃口？”
戏志才忙道：“没有。我在想事。”
曹操笑着哦了一声，尾音拉长。
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膝头上，眼睛直直看着戏志才。
那目光不重，却似一只摁在肩上的手，不容人躲。
“想什么事？说与我听听。”
他说话时，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
戏志才道：“想豫州的事。”
曹操听了，不急着应。
他先扭头去看陈宫。
陈宫已经把那碗粥喝完，正拿帕子擦嘴，动作轻而慢。
他擦完嘴，又用那帕子拭了拭案边，才把帕子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手边。
曹操便笑了：“公台，你听见了？志才在想豫州。”
陈宫道：“他昨夜就在想。”
曹操道：“你昨夜就知道？”
陈宫道：“他翻身翻了一百二十六次。我数了。”
曹操大笑起来，笑声把满院子的晨气都冲散了几分。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在陈宫肩上拍了一掌，那掌力不轻，陈宫身形却动也没动，只偏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