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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知道，袁术若真杀孙坚，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敢不敢的问题。
孙坚在江东有旧部，在豫州有威望，在洛阳前线和董卓还隔着几十里。
他若真被逼反，未必不会与董卓暂时言和，先回师来报这一箭之仇。
到那时，谁是槛，谁是虎，还不一定。
“主公，孙坚真的杀不得。”
阎象硬着头皮开口，“至少现在杀不得。
他手下程普、黄盖、韩当皆是宿将，孙氏旧部只认孙字旗，不认咱们。
主公若杀了他，那几万兵非但不会降，反会掉头往南来。
为今之计，唯有稳住。
粮可以少给，但要给一点。
让他的兵饿不死，却也不能吃饱。
给到他自己觉得理亏，再到他肯回来求主公时，主公再作计较不迟。”
袁术冷笑：“给他粮？他都要自行筹粮了，我还给他粮？
我若真给，倒叫他以为我怕了他。”
他说着，又向炭盆里添了一块炭，炭火噼啪爆响，像在替他叫屈。
一直没说话的杨弘，此时慢慢上前，低声道：“将军，这信放在往日，自然是大不敬。
可今日看，倒也算一桩好事。
孙坚信中既写了‘自行筹粮’，日后豫州各县若有人告他纵兵抢粮，将军手里就攥着铁证。
他若真去抢，便是犯众怒，将军那时再发兵问罪，名正言顺。
董卓那边，还指望他咬。
先让他咬。
等他把自己咬伤了，将军再勒缰，不是正好？”
袁术沉着脸，在炭盆前站了许久。
火舌舔上来，把他袖口烤出一丝焦味。
他似无所觉，只把牙关磨了磨，终于慢慢转身，回到案前坐下。那场鹿宴上的倨傲、刚才的狂怒，都已从他脸上褪尽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闷在骨头缝里的躁。
“给他五千斛。”他哑声道，“分三批。先给一千，后给两千，再给两千。每批隔着五天。
叫他饿不死，也吃不饱。
若是这中间他真去豫州抢了，杨弘，你立刻给我写檄文，传遍豫州，就说孙坚纵兵害民，我袁公路誓讨此贼。”
他又端起刚换上来的热酒，却只是看着，没有喝，“若他肯认错，回来求我，那我就既往不咎。
袁术说完，像脱了力一般，把杯盏缓缓搁下。
杯底磕在案上，轻轻一响，满阁皆静。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雨，细而密，打在院中那片新栽的桂叶上，沙沙作响。
那桂树是袁术从洛阳旧宅移来的，来的时候枝繁叶茂，今冬却只落了叶子，像也熬不过这淮南的潮冷。
就在此时，堂外却又脚步轻响，一名亲兵从侧门进来，手里捧着竹管。
亲兵走到袁术案旁，用刀挑开蜡封，抽出薄绢。
袁术疲累的伸出两指夹过绢书，就着灯看下去。
信上写着：“许昌有变，杜氏可作内应，请袁公早做定夺。”
袁术看完，脸色数变。
堂中诸人早已噤声，连鼎下的炭火都像被压得小了几分。
半晌，他把绢书往案上一拍，蜜水溅出半盏，浸湿了鱼脍碟边的小铜箸。
“好个陈长文，好个杜子绪。”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条鞭子抽在堂上，“
孙文台的粮，是他们想断就断的？
孙坚虽恶，到底还挂着我袁公路的旧部。
这豫州的人，是当我死了。”
满座宾客皆不敢应。
只有谋士杨弘从席间起身从袁术手上接过信，然后看了良久。
又眉头紧皱低声道：“将军，此事若真，则孙坚在洛阳的军心必散。
他阵前一乱，董卓必然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