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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力太散。”曹操收回木剑，道，“再来。”
陈宫咬咬牙，重新摆好架势。第二剑，曹操速度稍快，剑路却更刁，从下斜挑而上。
陈宫已经知道自己上身的空当太大，提前沉了肩去挡，可曹操的剑到了半路忽然变了向，改挑为刺，轻轻点在他心口。
陈宫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一垛草人上，差点连人带草人一起翻倒。
“第二剑，只盯着我的剑，没盯着我的脚步。”
曹操说。他的语气平淡如水，没有讥讽，也没有不耐。
陈宫却听得耳根发烫，因为曹操说的是对的。
第三剑，陈宫没有再抢着招架。他缓了一口气，把身子放低了些，眼睛不看剑，看曹操的右肩。
剑从肩动，肩动则剑至。
曹操出剑比前两回都快，陈宫几乎看不清剑影，只凭着一丝直觉把短剑斜着迎了上去。
两剑相撞，陈宫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但他没有退。
非但没退，还往前进了一步，用剑身压着曹操的剑身，把那一剑的力道生生卸去了一半。
曹操惊讶的哦了一声，眉梢微微一挑，退了半步，道：“不错。
虽然难看，但总算没白练。”
陈宫喘着气，手还在抖。
他抬头看曹操，见对方额角也渗出一点细汗，短褐的领口被汗湿了一小片。
北风还在刮，可两个人都已经不觉得冷了。
操练声之外，远处伙房飘来稀粥的香味，混着干草和露水的气息，在清晨的空气里浮着，淡而暖。
“明公怎么这真的来陪臣练剑了？”陈宫收了剑，抹了把汗，到底问了出来。
曹操把木剑插回腰间，走近两步，很自然地伸手把陈宫肩上被草人剐得翘起来的一块袍领按平了：“军师都每天练武了，我这个当主公的不来搭两招，可说不过去。”
曹操他说得轻巧，陈宫听得却有些发愣。
许褚和典韦站在不远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过来。
曹昂和陈荣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悄没声地坐在校场边的石阶上，手里各捧着一块烤饼，一边啃一边往这边张望。
陈荣啃得最快，掉了一腿饼渣子。
曹昂侧过头去，用手替他掸了掸。
陈宫忽然就不那么冷了。
他看了看曹操腰间挂着的木剑，又看了看曹操瘦削的下颌和因晨练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心里头那点子被“突袭”的不甘，就这么散了。
这个人到底还是来了。
说是陪他练剑，其实也是要把昨夜两人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约定，落到实处。
不逼他，只陪他。
“多谢明公。”
陈宫低声道。
声音混在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曹操听见了。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伸手在陈宫肩上拍了一拍，随后扬声道：“仲康，典韦，过来。
今日让你们两个，跟军师过过招。”
“是。”许褚和典韦同声应了，脸上都带着点“终于轮到我们了”的轻快。
陈宫表情倏地变了，猛地转过头去看曹操。
曹操已经转身往场边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极其熟稔的笑：“好好练。我在这儿看。
今日不到一个时辰，谁也别走。”
陈宫僵在原地，只觉得早晨的寒风比刚才更冷了。
他望着曹操从容坐到石阶上，从陈平手里掰了一小块烤饼，施施然送进嘴里。
晨光已经从校场东墙翻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陈宫吸了吸鼻子，把剑横在身前，认命地朝许褚、典韦迎了上去。
这一场早课，比往日任何一回都要长。
长到陈宫觉得，他想当初在官道上那三剑，若能有此时半分能耐，何至于摔得一身是土。
但也正是从这天起，他再没对练武这件事说过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