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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本来在正堂批阅荀彧送来的屯田账目。
这段日子谯县的事又多又杂
枣祗的盐坊刚出了第一批盐，许昌转运仓那边陈俊递了密信过来，满纸客客气气的空话。
他把算盘拨了一遍又一遍，数字始终不对，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
就在这时，他听见院门外的马蹄声。
不是寻常的信使
寻常信使会在门外下马，会有亲兵通报，会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匹马是直冲进侧门的，马蹄铁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溜火星，马上的人还没勒停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只听见了四个字。
“军师遇刺。”
算盘从他手边滑落，摔在青石地面上，算珠崩裂，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曹操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站起来时膝前的案几被推得歪了出去，案角的令箭架哗啦翻倒，红漆令箭滚到脚边，一脚踩断了一根，靴底碾过碎木，步子已经跨过了门槛。
院子里，曹昂正从书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批完的竹简。
陈容跟在他身后，布鞋绊在石阶上磕了个趔趄，手在青石地上一撑又爬起来。曹操从他们面前冲过去，一个字也没说。
他冲到正门口时才发觉左脚凉飕飕的
他在堂侧批账目时嫌捂脚，把靴子脱了踩在脚后跟下，此刻只来得及蹬上一只。
那只光脚踩在青石台阶上，石阶冷得刺骨，他竟浑然不觉。
“快唤医工！”
又回头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吼给谁听的，
“让医工直接过来！”
旁边亲兵已经已经牵着马等在阶下。
递上马鞭时目光在曹操那只光着的脚面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只是扶得更稳了些。
曹操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箭一般窜了出去。
曹操伏在马背上，冷风灌进袍领，把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碾着，几乎把他的理智碾成齑粉。
公台不会武艺。
他唯一会使的兵器是他案上那支笔。
马蹄踏过官道上昨夜积的雨水坑，泥浆溅上马腹，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曹氏老宅到南城门，一路三条街，街边的贩夫走卒认得这匹马，认得这个伏在马背上的人。
他们看见他一只脚穿着靴子，另一只脚光着，袍角被风掀起，露出一截冻得发红的小腿。
没有人敢多看一眼，纷纷低下头往两边让开。
他身后的亲兵被甩开了整整两个马身，在后面拼命抽鞭子才勉强跟上。
街口拐角处，曹昂和陈容刚从书房跑出来不久。
两个孩子跑得气喘吁吁，曹昂靴子踩进水坑溅了一身泥点，陈容人小腿短，磕磕绊绊地跟在后面，一只鞋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光着一只脚板踩在冻得发硬的土路上，脚趾冻得通红也不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