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赵云转过头，隔着篝火的余烬望了一眼对岸的身影。
曹仁裹着披风靠在马鞍上，看不清脸，只见一条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
这个人的话不多，每一句都落在地上。
他身上有陈宫的痕迹
那种做事不说，说了就做的老实。
赵云在军中待得越久越明白，说漂亮话的人多，把话说成事的人极少。
曹仁口里的陈宫，属于后者。
他信曹仁，所以愿意信曹仁背后的那个人。
河滩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蹄声，是巡夜的斥候在换哨。
蹄声在冻土上闷闷地响了几下，又被夜风吞没。
老周把烟灰磕干净，站起来，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和冻裂的口子，拍在赵云肩上的力道却很轻。
“早点歇着。”他说，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营地去了。
赵云独自一人留在河滩上。
风从河面刮过来，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
他把老周披在他肩上的毡布裹紧了，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布囊，又抬头看了看北方的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他带着这点人，在这条边境线上，明天还要继续巡边。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今往后，当他再站在常山的风里、再被公孙过克扣粮饷、再带着伤在马上啃发硬的干饼时，他会想起一件事
几百里外，有一个人，知道他。
这就够了。
他把长枪从冻土里拔出来，枪尖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芒。
然后他转身走回营地，正要把毡布叠好时，石子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东郡的规矩
好盐……”
赵云看着石子的睡脸。
这孩子大概做梦都梦到东郡了。
他弯下腰，把石子滑落的毡布一角掖回肩下，站直，转身对着尚未离去的曹仁。
曹仁没有出声，只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赵云也回点了一下，很轻。
冷月悬在河滩上方，照着两堆烧尽的篝火和一群已经改变了命运的人。
颍阴城西，陈氏别庄。
这座庄子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三进院落，高墙厚壁，从外面看与普通富户的宅院没什么两样。
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门楣上那方不起眼的石刻
陈氏家徽。
今夜，庄子里灯火通明。
陈俊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豫州舆图。
他今年二十八岁，面容清瘦，眉目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颍川陈氏，他是这一代的嫡长子，家族的重担已经压在他肩上好几年了。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人，四十余岁，面白微须，穿着素色深衣，正是钟进的族弟钟威。
钟家在长社经营数代，田产、坞堡、私兵俱全，是颍川数得着的豪强。
右手边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是许靖的族侄许晏。他代表汝南许氏而来
许靖清高自许，不会亲自出席这种场合，但派族侄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末席还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面色黝黑，手上满是老茧，是定陵杜氏的管家人杜端。
杜奎没有来，甚至没有派族中子弟，只让这个跟了他三十年的老管家来听听。
四人围坐在一张长案前，案上摆着酒菜，却没人动筷。
“长文兄，”钟威率先开口，“你把我们几个叫来，到底有什么事？”